天刚亮,陈岸就到了气象塔顶。海风吹进衣服,他搓了搓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气象预判模型V3。”
这行字还在屏幕上。他看了几秒,滑了一下,画面变成了一张世界洋流图。上面有很多箭头在动,南边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跳。
昨晚他在来塔的路上第一次看到这句话。当时他以为是信号出问题。以前签到都要踩着潮水,碰到海水才行。从来没有站着就能完成的。但现在看来,系统真的变了。
他拉紧外套,走到主控台前。这座塔是县里新建的,用来给渔民报天气。设备还没装完,但声呐和卫星接收器已经能用了。他昨晚跟值班的老李说了要来调数据,老李就把钥匙留给他了。
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位置在南极附近,坐标是一串数字。他念了一遍,记在本子上。然后查了过去三天的数据,发现那里出现了三次突然的强风,风速变化很大。不像自然形成的风暴,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一样。
“下周三,南极会有裂缝。”他小声说。这话听起来很荒唐,但他心里却觉得,可能真是这样。
他不是乱猜的。上辈子他做过几年数据分析,见过很多奇怪的曲线。这种不规律的变化他见得多了。再加上昨晚梦里出现的数字7-3-9-1-4,正好对应那一片区域的位置偏移。虽然不知道系统为什么把这些给他,但既然给了,应该有用。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周大海探进头来。他只有一只眼睛,扫了一圈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一边抖一边喊:“县水产局发的急件!一艘科考船失联了!”
陈岸接过来看。通报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最后信号出现在南纬60度12分,东经138度左右。
他抬头看屏幕,那个红点的位置几乎一样。
“什么时候断的联系?”他问。
“昨晚九点多。”周大海喘了口气,摘下帽子扇风,“船上十二个人,带着深海采样设备,任务是追踪一次突发洋流。县里刚接到海军消息,说雷达丢了目标,可能是撞了冰山或者遇到沉流。”
陈岸没说话,手指滑动屏幕,切换到三维模式。船的航线很清楚,最后一段突然拐了个尖角,然后信号没了。这种转向不像正常操作,也不像失控漂流。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下去了。
“哥!”楼梯口又传来声音。陈小满背着布包上来,手里端着饭盒,“我给你带早饭了。”
她进来,看见两人脸色不对,把饭盒放在桌上,问:“怎么了?”
周大海把电报递过去:“科考船丢了,在南极那边。”
陈小满看完,皱起眉头,嘴里念着数字,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算。几秒后,她猛地抬头:“哥,那天……是不是你穿过来的日子?”
陈岸一愣。
他当然记得。三年前的今天,他还在公司加班写报表。死前最后一眼是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025年4月3日,星期三,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他醒来时,是在这个世界的海滩上。日期是农历三月初九,换算成公历——也是4月3日。
现在系统预测的“裂缝”时间,正是下周三。
同一天,同一时刻。
他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坐标,又想起昨晚写的那串数字:7-3-9-1-4-0-6。前六个还能解释成经纬度,最后一个“6”,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时间?
他正想着,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尖叫声。接着远处海面翻腾起来,几道黑背破浪而出,是虎鲸群,正快速往东南方向游,队形不像捕猎,倒像是在逃。
“不对劲。”周大海走到窗边,“这群家伙平时就在近海转,今天怎么全往外跑?还是逆着水流。”
陈岸走到声呐仪前,屏幕上刚捕捉到一个强信号。位置在东南方约四十海里,深度两千三百米。形状规则,边缘清楚,不像礁石或残骸。
他放大图像,发现那东西在动。方向和洋流相反,速度稳定,没有螺旋桨的声音。
“是金属。”他说,“封闭的,可能是舱体或者容器。”
“谁会把这么大的铁块放那种地方?”周大海凑过来看,“渔船下不了那么深,潜艇也不会走这条线。”
陈小满没说话,走到角落的小桌前,摆好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串数。然后抬头:“哥,那个坐标的经度,减去你写在手心的第七位‘6’,刚好等于你穿越那天的日柱天干地支数。”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连风声都小了。
陈岸看着她。小姑娘站得直,眼睛亮亮的,像是终于算出了藏了很久的秘密。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不只是时间对上了,空间……也是按某个规则定好的?”
“嗯。”陈小满点头,“就像签到一样,必须在对的时间、对的地方,才能生效。”
周大海听不懂,但看他们表情,也知道事情不简单。他挠头说:“所以你是说,那艘科考船……其实是撞上了你当年‘下来’的那个口子?”
没人回答。
因为这时,声呐信号突然变强。那个金属物体加快了速度,朝大陆架边缘前进。同时,虎鲸群调头,不再逃跑,反而散开成扇形,像是在拦住什么。
“它们在警告。”陈岸低声说,“它们不怕那东西出现,怕它靠岸。”
话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系统弹出一张新图,显示未来七十二小时的气压变化。一条红线从南极指向南海一片无人区,终点坐标正是7-3-9-1-4-0-6。
屏幕右下角还跳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多重时空扰动源,建议优先监控目标区域。】
陈岸盯着那串数字,手心出汗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天气预报。系统在告诉他,有些事正在重演。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突然穿越的普通人,而是站在塔上,掌握所有线索的人。
“小满。”他转身,“把你刚才算的过程再写一遍,我要存档。”
“好。”她立刻拿出笔记本开始画。
周大海站在原地,看了看陈岸,又看屏幕,说:“你要不要告诉县里?这事不能只咱们知道吧?”
“说了也没用。”陈岸摇头,“他们只会当是天气异常。可这不是风暴,也不是地震。”
“那是啥?”
“是通道。”他说,“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想再打开一次。”
周大海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虎鲸还在动,叫声一阵接一阵,像在传递什么信息。
陈小满写完最后一行数字,抬头问:“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陈岸没答。他走到主控台前,把所有数据复制到硬盘,关掉外网,拔出U盘放进兜里。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键:“老李,帮我看着楼下,别让人上来。”
“咋了?”对讲机里问。
“没事,我在做加密测试。”
“哦行,那你忙。”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屏幕。那个金属信号还在移动,速度没慢。而在它前方,一片低压云正在形成。气象模型显示,六小时后,那里会突然下大雨。
他轻声说:“它们快到了。”
没人回应。
风吹着屋顶哗啦响。远处一道浪打上来,溅湿了半边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