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带着咸味钻进衣服。陈岸站在礁石上,手里那串铜钥匙已经凉了,可掌心的疤还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
他没动,盯着远处黑乎乎的海面看了很久。小船的声音早没了,周大海也走了。他低头看手,又摸了摸胸口的铁盒——还在,没丢。
这东西救了人,也吓到了人。周大海腿上的伤好得太快,不是包扎能治好的那种,是直接长出来的。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是药还是别的什么。
陈岸把钥匙塞进口袋,转身往村口走。天全黑了,路不好走,但他走得稳。脑子里一直在想:系统以前只给渔具和技能,从没给过能救命的东西。今晚那一针,好像是它第一次着急。
县防疫站的灯还亮着。
门卫认识他,点头让他进去:“洪叔在里面等你,说你一定会来。”
陈岸嗯了一声,直接往地下实验室走。楼梯有点滑,扶手很冷。推开门,洪叔正弯腰看显微镜,手里拿着放大镜,白大褂袖口有墨水印。
“来了?”洪叔没抬头,“正好,刚比完。”
桌上放着两份报告,一份写着“外星病毒RNA序列”,另一份是“陈天豪口腔黏膜样本”。两条线并排贴着,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洪叔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基因完全一样,不是亲戚,也不是巧合,就是同一个人——可他是克隆体。”
陈岸不说话,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图。线太像了,就像一个人照着镜子写字。
“三十年前就有线索。”洪叔放下放大镜,从抽屉拿出一张旧纸,“那年下雨,有个穿西装的港商来收鱼籽,整批拉走,说是送去新加坡做疫苗。我经手的,签字还在。”
他指着纸上一个模糊的名字,字迹被水泡过,只剩一半:“当时就觉得不对,鱼籽哪用那么多?还非要深海产卵期的。现在看,人家根本不是冲鱼来的。”
陈岸接过纸,翻来翻去看了几遍。纸很脆,边角一碰就掉渣。他问:“这批鱼籽最后去了哪儿?”
“没了。”洪叔摇头,“报损处理。后来查过,运输车半路起火,货全烧了。现在想想,烧得太干净。”
两人没说话。实验室只有仪器滴答响。
突然,陈岸脑袋一晕,像有人往他太阳穴里插了根铁丝,猛地一拧。
眼前出现画面——黑暗的房间,金属门慢慢打开,冷气冒出来。一个男人躺在里面,脸和陈天豪一样,眼睛睁开,没有瞳孔,全是灰白色。
他晃了晃头,画面没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闪个不停,声音断断续续:“星际航行理论……升级完成。检测到宿主记忆碎片,正在同步。”
“又来了?”他靠墙站着,手撑膝盖,喘口气。
“你说什么?”洪叔抬头。
“没事。”陈岸擦了擦脸,“刚才看到点东西。”
“看到啥?”
“一个房间,有人从冷冻舱出来。”他停了一下,“长得跟陈天豪一样。”
洪叔皱眉:“幻觉?”
“不像。”陈岸摇头,“系统主动给的,和签到没关系。以前它除了‘今日签到成功’,从不说别的。”
洪叔看他几秒,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陈岸没回答。他知道系统不简单,但从没想过它能连上“过去”的记忆。那一针药,那个画面,还有掌心一直不退的热——这些都不是偶然。
“你记下那些符号了吗?”洪叔问。
“记了。”陈岸撕下一页本子,画了几道歪线和圆圈,“像字,但没见过。系统传完就没了。”
洪叔拿过去,对照报告背面的一组编码,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序列……和病毒RNA的启动区很像。”
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巧合。病毒、克隆体、鱼籽实验、记忆碎片——全都连上了。
这时,防疫站值班台打来电话。洪叔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陈天豪在警局抽搐,嘴里念叨听不懂的话,守卫录了音,刚传过来。”
他挂了电话,带陈岸去监控室。屏幕亮起,画面是临时羁押室。陈天豪坐在角落,西装整齐,身子却在抖。他双手抓地,指甲刮着水泥缝,嘴里发出一串声音:
“塔卡……伦恩……西格玛七……”
声音机械,像录音机卡带。
“再放一遍。”陈岸说。
重播时,他闭眼集中。系统又闪了一下,跳出几个字:“频率匹配,记忆碎片激活中。”
脑内画面再次出现——这次更清楚。舱室墙上刻着符号,正是他之前画的那几道线。一个穿白袍的人背对着,在面板上输入数字:7-3-9-1-4。
“停!”陈岸睁眼,“回放,到他念‘西格玛七’的时候。”
视频暂停。陈岸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那个数字,和他系统里收到的记忆碎片编号一样。
“他在说外星语。”洪叔低声说,“而且……不是乱说,是有规律的。”
监控录像被标为“异常病例”,存入档案。系统没再提示,但陈岸知道,它已经把这段音频存起来了。
回到实验室,他把报告、单据、草图全摊在桌上。洪叔拿来一个旧U盘,插进电脑,拷了所有数据。
“给你。”他说,“别让别人看见。”
陈岸接过U盘,放进贴身口袋。他看着那张三十年前的鱼籽单据,忽然问:“当年经手这事的,还有谁活着?”
“不多。”洪叔摇头,“大部分调走了,死了两个,一个车祸,一个喝农药。当时都当意外。”
“现在呢?”
“剩下几个,嘴很紧。”洪叔苦笑,“人家给钱,给房,给孩子安排工作。谁还提旧事?”
陈岸没再问。他把草图画了一遍,连同U盘一起收好。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显微镜。
“如果陈天豪是克隆体,那原体在哪?”
“不知道。”洪叔摇头,“但有一点能确定——他不是人做的。”
陈岸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天还没亮,风更大了。他走在空街上,手一直按着口袋。U盘硌着大腿,草图上的符号在脑子里转。
走到村口,他停下,抬头看山那边。新建的气象观测塔亮着红灯,一闪一闪,像在等他。
他拿出手机,查了明天的船班。最早一班六点二十,直达塔底码头。
正要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一闪。
系统提示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气象预判模型V3。”
他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不在赶海时间、不在海滩地点也能签到。而且奖励直接是V3,跳过了V1和V2。
他没点开看,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海的味道。他站在路口,没再往前走。
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画面:金属门打开,灰白的眼睛睁开,嘴里念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现在他知道了一件事——陈天豪不是老板。
他是个失败品。
或者,是个开始。
陈岸掏出笔,在手心写下七个数字:7-3-9-1-4-0-6。
这是他根据记忆碎片反推的坐标,指向南海一片没人去的海域。
他抬头看了一眼气象塔的方向,迈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