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很咸,吹进裤腿里。陈岸踩着湿滑的石头往前走。脚下一滑,他用手撑住岩石,手掌被刮得生疼。远处有浪,还能听见刺耳的声音,像是铁器在水里拖动。
他心里发慌。
刚才庆功宴上的一幕还在脑子里。虎鲸跳起来,玻璃碎了,水冲出来,马明远倒下——那不是演的,也不是意外。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盒,有点烫,像晒了很久的太阳。
“声呐仪不能出事。”他咬牙,走得更快了。
绕过一块大黑石头,眼前开阔了。周大海躺在浅水边,左腿裤子破了,血顺着小腿流进海水,变成淡红色。他身下压着半块防水布,下面盖着声呐仪,外壳已经沾了血。
“老周!”陈岸跑过去,跪进水里。
周大海睁着一只眼睛,脸色白,嘴咧了一下:“你来了……我还怕我死了,这机器没人知道。”
“别说话。”陈岸打开帆布包找绷带,手碰到伤口就停了——血流太快,绑不住。
周大海喘气,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钥匙,上面有血,沉甸甸的。“帮我带句话……告诉小芹,别等我了。”
他说得很轻,像说明天几点出海一样。可声音在抖。那只独眼有点湿,但他还在笑。
陈岸没接钥匙,先扶人:“撑住,我带你回去。”
“回哪?”周大海咳两声,嘴角冒出血沫,“腿都没了,回去也没用。这个你拿着。”他把钥匙往陈岸手里塞,“水产站冷库第三格,我存了点干货,够她吃半年。”
陈岸这才明白事情严重。他低头看钥匙,五把铜的,一把铝的,都是老式挂锁用的,村里以前仓库才有的那种。周大海平时连饭都舍不得多吃,居然偷偷存了这么多东西。
“你先活下来再说。”他松开绷带,用手直接按住伤口上面,血还是从指缝往外冒。
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生命危险,建议使用细胞再生药剂。”
陈岸一愣。
系统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以前都是“签到成功,获得xx”,冷冰冰的。可这次不一样,听起来有点急。
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日常奖励,是紧急情况。
“有药吗?”他在心里问。
没人回答。
但他裤子最里面的暗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针,透明管子装着蓝色液体,后面写着:仅限紧急医疗使用。
他没时间想。
拔掉针帽,扎进周大海大腿外侧,推到底。
药打进去的瞬间,周大海猛地吸一口气,整个人弹起来,像被电打了一样。
“你给我打的什么?”他瞪眼。
“救命的东西。”陈岸按着他肩膀,“别动。”
三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周大海呼吸越来越弱,眼皮快闭上了,嘴里又念:“小芹……哥对不起你……”
陈岸盯着伤口,心跳很快。
突然,伤口边缘泛起一点蓝光,很淡,像夜里海面浮着的光。接着,血停了。皮肤一点点合上,裂缝变小,结痂,最后只剩一道浅痕,不用缝针。
陈岸看得说不出话。
这不是止血,是重新长好了。
“操!”周大海猛地坐起来,一脚踢翻旁边的铁箱,哗啦响了一片,“我腿呢?我腿好了?”
他低头摸腿,掐大腿,站起来跳了两下,站得稳,一点也不瘸。
“比创可贴还快!”他指着陈岸骂,“谁让你拿我不认识的东西扎我?你想把我变成怪物是不是?”
“你现在能跳能骂,说明我没害你。”陈岸把空针管收进暗袋,动作很慢。
周大海喘着气,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陈岸看了十秒,低声说:“你不对劲。从你去年捡到第一个鲍鱼王开始,我就觉得你怪。现在你连命都能救回来……你还藏着多少事?”
陈岸不说话。
他把那串带血的钥匙递过去。
周大海不接。
两人僵着。
风吹过石头缝,呜呜响。潮水涨了一点,漫到脚边,又退下去,留下泡沫。
“算了。”周大海终于开口,苦笑,“我也打不过你。村里人都说你懒,其实你狠。”他接过钥匙,又塞回陈岸手里,“帮我看看小芹过得好不好。她要是敢嫁人,你就告诉她,哥留的钱不够办酒席。”
说完,他转身朝岸边的小船走去,背影被天色吞掉一半。
陈岸站着没动。
左手握着那串铜钥匙,右手还感觉针管的凉。海风吹在身上,他忽然觉得今晚的事都不真实——虎鲸撞厅、录音曝光、兄弟断腿、打针救人……一件比一件离谱,可每件都真的发生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签到留下的疤,正在发热。
不是错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海底醒来。
他知道,这串钥匙,迟早会打开一扇不该开的门。
太阳完全沉下去了。礁石滩只剩他一个人站着,手里拿着染血的钥匙,耳边是潮水来来回回的声音。
小船的马达声慢慢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