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剑，走到石壁前，重新看向那幅铭文图谱。目光从“固”字所在的位置移开，落在第二个符文上。
那个符文的构造比“固”更密、更复杂，笔画的数量多了一倍不止，弧线与直线之间的转换更加频繁，像是一组由极短的线条组成的纹理，每根线条的长短都在发生变化。它的名称刻在下方：“噬。”
说明文字比“固”短得多，只有三行：“噬其力而补己身。刃过之处，灵力自溃。”他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在锻造台前站了片刻。
指尖正在泛白，指腹下的血流量也恢复了几成。但他还是伸出右手，混沌剑第三次凝聚。
这一次的剑身表面没有“固”字铭文的稳定加持，凝聚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成型后的质地比之前更脆。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同时引导混沌之力进入两个方向：一个保持剑体稳定，一个将那些正在扩散的力场收拢成圆弧状。
第一道弧线的起笔极细，细到几乎不足以在剑身内部形成完整的轨迹就自行中断了。剑身内部短暂地出现了一道极浅的弧线轮廓，然后迅速消散。
他尝试下一处接触，弧线留存在剑身中的时间延长了一瞬。第三次尝试时，第一道弧线完整地亮起了一次，但亮度极低。他没有停，开始描第二道。
第二道弧线的走向与第一道不同，需要从剑身中心的另一侧切入。他的神识引导到半途时，那道弧线的末端与前一道弧线的起点发生了轻微的冲突，两者交汇处出现了短暂的紊乱，然后同时消失。
他松开手，让那柄剑自行消散，闭上眼睛。那两个弧线发生冲突的位置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了几次，每一次都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那段交汇处。
然后他再次凝聚混沌剑，神识重新进入剑身内部。这一次他调整了切入角度，让前一道弧线的末端与后一道弧线的起点之间保持了一个极小的间隙。
那道间隙小到只有一层混沌之力的厚度，但确实存在。他在那道间隙中插入了一层极薄的缓冲层，然后才开始描画第二道弧线。第二道弧线完整地亮起了一次，与前一道弧线同时存在了将近一息，然后同时暗下去。
他将这个流程重复了三次。第三次时，两道弧线不仅同时亮起，而且亮度比前一次更加均匀，光层的颜色也更加饱和，像是墨迹在纸张表面不再那么快地散开，而是一笔一划留在了表面上。
他睁开眼时，掌心中的剑身内部已经留下了两道完整的弧线轮廓。轮廓很浅，但确实是完整的。
他低头看着那两道弧线，感受着剑身内部的力场正在沿着铭文的轨迹缓慢流动，形成微弱的循环。
锻造台左侧铁架最上层的锤子轻轻晃了一下——那柄最小的锤子，锤头只有拇指大小。晃动的幅度很轻微，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远处碰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向掌中的剑。但那锤子在他移开视线后又晃了一下，幅度比刚才略微大了一点，锤头的金属面折射出一道细微的光线，恰好照在他握着剑柄的手指上。
他放下剑，走到铁架前，伸手握住那柄最小的锤子。锤柄木质温润，握持处的弧面与他手指的弧度完全贴合。
锤头呈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锈迹，但边缘有一层极薄的黑色氧化层。
锤头的下端平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铭文——只有米粒大小，但形状与图谱中的第三个符文完全一致。那个符文下方刻着一个字，字迹极浅，需要凑到极近才能分辨：“成。”
铁架后的墙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凹痕，位置正好与这柄小锤子的锤头大小一致。凹痕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属粉末，颜色与锤头金属相同，像是有人用这柄锤子在这面墙上反复敲击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落在同一处位置上。凹痕内部有一层极薄的灰白沉积物，与锻造台面残留的粉末完全一致。
他握着那柄锤子，没有敲下去。只是握了很久，直到锤柄的温度与他的掌心温度趋于一致。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均匀，像是有人匀速接近。脚步声在门框外停住了，顿了一拍，没有继续向前。
轩辕侯的声音从门框外传来：“前面有个岔路，左边是黑的，右边有光。黑的里面我探测到至少三层禁制，而且是有人近期激活过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确认的事实。
李清玄握着那柄锤子，将它放回铁架原位。他的手指在锤柄顶端多停留了一瞬才松开，握住剑柄的力度比之前轻了一分。
他转身，朝石室外走去。经过锻造台时，他的目光在那七块散落的矿料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迈过门槛，与轩辕候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