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每天借着看老刘记账的名义,就站在这桌子边上。”李卫民把那三卷微缩胶卷倒在手掌心,“老刘每次核对完副页,习惯把废弃的底衬纸揉成团扔在桌角。你脚底下的这块铁板带磁性,底衬纸上只要沾了一点吴有德用的特制显影粉,就会被你吸在鞋底。”
老张那张原本老实巴交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他停止了挣扎,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一个‘盲鱼’。”
李卫民看着他,“钱世民在档案局是‘影子’,你在街道是‘盲鱼’。你们一个在明处摸底,一个在暗处偷拍。九十五号院的规矩再严,也挡不住一个天天上门借咸菜的贼。”
二喜一把揪住老张的头发,把他拖了起来:“说!这些胶卷你打算送到哪去!”
老张没有说话,他的眼神看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吴有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燃了酒精灯,他把一截胶卷浸入快速显影药水里。片刻之后,他用镊子夹着那片湿漉漉的胶卷,对着灯光仔细看起来。
突然,吴有德的手猛地一抖,镊子差点掉在桌上。
“李局……你看这个。”
李卫民接过放大镜。微缩胶卷上,除了九十五号院和整条街道的户主对应编号之外,在最后一格胶片上,赫然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地下建筑图纸。
图纸的右上角,标着三个黑体小字:防空洞。
“不对!”李卫民猛地直起腰,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彻底碎裂,“春分计划的核心不是假户口入库!钱世民和老张全是在放烟雾弹!他们是要在春分那天,炸毁西城防空洞的总控室!他们要用全城的混乱,来掩护那批假人名单强行并网!”
第123章 春分惊雷指钟楼,假死脱壳计中计
距离春分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西城区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个蒸笼。几张大比例尺的西城防空洞管网图被图钉死死楔在墙上,红色的标注线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把整个地下系统切得支离破碎。
“市局的命令很清楚。”分局局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缸里的水都溅出来半截,“全部分局警力,加上街道保卫科,全部压到西城防空洞的三处主要出入口和总控室!一定要在春分前夕,把那帮准备搞破坏的特务按死在地下!”
会议室里一帮老刑警和各所所长纷纷点头,开始低声讨论布控细节。
唯独李卫民坐在最下首的位置,连手里的烟烧到了指甲盖都没察觉。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孙大妈交出的那张写着“目标钟楼”的隐形密文,另一样是老张鞋底搜出的那张“防空洞”结构图。
“卫民,你有什么意见?”分局局长看着他。
李卫民把烟头拧进烟灰缸,抬起眼皮:“局长,这饵下得太顺了。”
“什么意思?”
“钱世民是老特务,老张潜伏了三年,孙大妈宁可卸下巴也要咬毒药。这一帮人,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李卫民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可老张为什么要把防空洞的图纸,那么不小心地藏在天天踩地的鞋底夹层里?孙大妈又为什么要在被抓的前一刻,在煤球筐底下留一句‘目标钟楼’?”
二喜站在李卫民身后,忍不住插嘴:“李局,他们这是声东击西?到底哪边是东,哪边是西?”
李卫民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他的手指从西城防空洞的总控室滑动,一路往东北方向划去,最后停在了南锣鼓巷正北面的那座古老钟楼上。
“钱世民在审讯室里说了一句‘棋局落子’。”李卫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防空洞总控室如果被炸,确实会引起大乱。但别忘了,那是军事设施,墙体是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就算他们把全城的炸药搬去,最多也就炸塌几个通风口。”
他转过身,看着分局局长:“可钟楼地下是什么?是清末留下的老排水道,那条道的尽头,正好连着市公安局机要总库的地下承重墙!”
“他们要炸机要总库?!”分局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李卫民眼神如刀,“一旦机要总库地下承重墙被炸,整个档案库会瞬间坍塌并起火。我们存在那里的全市原始户籍底册、所有的副册备案,会在一夜之间烧成灰。到那时候,死无对证,他们那批已经渗透进各厂、各街道的‘假人’,就再也没人能查出真假了!这才是真正的‘强行并网’!”
晚上九点,寒风刺骨。
李卫民没有去防空洞,他带着二喜、吴有德,还有两个换上了便衣的人,悄悄站在了钟楼后面的一条死胡同里。
那两个人,是傻柱和许大茂。
“李局,您这可真是折杀我了。”许大茂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冻得直缩脖子,“我就是个放电影的,您带我上这钻下水道来干嘛啊?这抓特务的事,我也不在行啊!”
傻柱一脚踹在许大茂的屁股上:“瞧你那点出息!平时在院里不是挺能吹吗?李局让咱们来,是看中咱们认路!你忘了五八年咱俩带棒梗他们在这附近抓蛐蛐,把这底下的水沟都钻遍了?”
“行了,别吵。”李卫民打断了他们,“大茂,你脑子活,记路准,你在前面看标记。傻柱,你力气大,带着家伙,负责开锈死的铁栅栏。今天晚上,谁也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两个人都赶紧闭了嘴,点了点头。
钟楼地下的老排水口隐藏在一堆废弃的煤渣堆后面。傻柱运足了力气,用一把大号的铁撬棍,硬生生把那块锈成一团的铁井盖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陈年淤泥和硝酸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五个人打着手电筒,鱼贯而入。下水道里极度狭窄,管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的黑水刚刚没过脚踝。
许大茂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不规则的砖墙上晃动。他走得小心翼翼,每到一个岔路口,就要蹲下来看一眼墙角的砖缝。
“李局,这边。”许大茂压低声音,指着右边的一条黑洞洞的支道,“我记得这条道是往南走的,正好顶着市局大院的后墙根。”
往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黑水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李卫民猛地一抬手,所有人瞬间熄灭了手电筒,贴在潮湿的管壁上。
在前方大约五十米转角处,隐约透出一缕黄色的光线。伴随着光线而来的,还有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滴答、滴答”声。
李卫民从腰间拔出枪,对二喜和傻柱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如同黑夜里的猫,贴着墙根,一点点摸了过去。
转过那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