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把孙大妈的下巴托回去,咔哒一声合上。
孙大妈没有求饶,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忽然冷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完全不像个老太太的声音。
“李副局长,你以为抓到我这只鬼就赢了?”孙大妈死死盯着李卫民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我不过是个倒垃圾的传声筒!你们那套‘只记号不记人’的规矩,确实严密,可你们忘了——真正的‘眼睛’,每天都在看着你们的登记册!”
“带走!”
二喜一把扯起孙大妈的后领,把她往院外拖去。
冷风吹过长桌,没拿稳的一张空白登记纸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又重重地摔回了满地煤渣的院砖上。
第121章 登记册底藏玄机,贼喊捉贼现真容
孙大妈的尖笑声还在过道里回荡,前院管事屋里的空气已经凝固得像块铁。
“关门,落栓。”李卫民没去看被押走的两个人,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河。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连滚带爬地跑到院门口,把那根手臂粗的枣木大栓死死砸进榫眼里。
院里一帮邻居被这架势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傻柱把手里那把菜刀往腰后一插,顺手抄起了门边的一根顶门杠,往过道当中一站,活脱脱一尊门神。
“于莉,老刘,把所有封存副册全部搬出来。
”李卫民指了指长桌,
“一页也不许漏。”
于莉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钥匙。
她和刘海忠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管事屋最里面的双层铁柜里,把那三只用红蓝火漆封着的小匣子抱了出来。匣子落在长桌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木头撞击声。
李卫民没用钥匙,他接过吴有德递来的一把薄刃小刀,沿着火漆边沿小心翼翼地撬开。
三本厚重的麻线订装副册整整齐齐地平铺在桌面上。
没有实名,只有密密麻麻的户号、物件编号和经手代号。
“清点。”
于莉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压在册页上,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屋里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刘海忠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颊往下滚,滴在棉袄领子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页数没少。”于莉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侥幸,“从五八年到现在,三百四十二页,连副页都在。”
“不对。”
吴有德突然把手手里的放大镜压在了第三本副册的装订线上。
他整个上半身都俯了下去,鼻子几乎贴在了纸面上。
“老吴,怎么了?”二喜把枪套的扣子解开了,往桌前凑了半步。
吴有德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用过的绣花针,顺着麻线穿过的小孔轻轻一挑。
那根原本应该是灰白色的麻线,在放大镜下呈现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泛黄。
“线被换过。”吴有德直起腰,指着线孔边缘,“你们看这里,原装的线孔边缘是平整的,但这个孔的边缘有向外翻的细小纸毛。
这说明,有人把这本副册拆开过,看完了里面的每一页,然后用同样粗细的麻线,顺着原来的针脚重新缝了一遍。”
“轰”的一声,刘海忠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雷。
他往前猛迈一步,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泛白:“不可能!这柜子的钥匙只有我有,外层的铁锁连个划痕都没有!这……这册子怎么可能被人拆过!”
李卫民没看册子,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刘海忠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
“老刘,钥匙你离开过身吗?”
“没有!绝对没有!”刘海忠急得直拍大腿,“我连上茅房都栓在裤腰带上!晚上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李局,我刘海忠虽然平时爱打个官腔,但我对咱大院、对政府那是绝无二心的啊!我要是干了这种卖良心的事,我出门让车撞死!”
他说着,猛地一转头,看着旁边那堵砖墙,竟是真的要拿脑袋往上撞以死明志。
傻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把这个将近两百斤的胖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二大爷,您省省吧!撞死在这儿,您那身肥肉还得麻烦咱们抬出去!李局问你话,你就老实答,谁说你叛变了?”
李卫民摆了摆手,示意傻柱放开他。
“既然钥匙没离身,锁也没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看册子的人,根本不需要偷钥匙,他是在你当着他的面查账的时候,把内容看走的。”
“当着我的面?”刘海忠愣住了。
李卫民的目光突然越过刘海忠的肩膀,投向了站在门边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是邻院的管事老张。
老张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他平时最喜欢往九十五号院跑,每次刘海忠在长桌边登记、对账,他总是揣着个手兜在旁边看,嘴里一口一个“老刘你这水平真高”、“咱们院得好好学学”。
此时,老张正缩着脖子,一脸关切地看着桌上的册子:“李局长,这……这可不得了啊!到底是谁这么黑心,连这种机密都敢偷看?”
李卫民没答他的话,他一步一步走到老张面前。他的脚步很慢,军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张管事,你那双鞋,穿着挺厚实啊。”
老张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丝干笑:“李局说笑了,冬天冷,内人做的千层底,暖和。”
“是暖和,还是能装东西?”
李卫民话音未落,二喜已经如同一头猎豹般扑了上去。老张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二喜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刘光天兄弟俩见状,立刻扑上来压住他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街道任命的管事!李卫民,你这是耍官威!”老张在地上拼命挣扎,嘶声力竭地大喊。
李卫民没理会他的叫嚣,蹲下身子,一把扯下了老张右脚上的那双千层底布鞋。
他把鞋扣在桌面上,吴有德立刻拿起薄刃小刀,顺着布鞋底部的细密针脚,用力一划。
“哧啦”一声,厚实的麻布底被割开了一道深口。
没有棉花,也没有碎布。
那厚近一寸的鞋底夹层里,赫然藏着一块平整的薄铁板。
铁板的凹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卷比小拇指还要细的微缩胶卷。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