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下水道的一个扩大腹地,头顶的青砖已经剥落,露出了上方市局机要总库那厚重的花岗岩承重墙。此时,三个穿着市政维修工棉袄的男人,正踩在几只木箱子上,把一捆捆用油纸包着的黄色炸药,往承重墙的缝隙里死死塞进去。
最中间那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正拿着一把起子,在拧一个带红色秒表的定时起爆器。那“滴答”声,就是秒表跳动的声音。
秒表上的红色指针,已经指在了“十一”的位置。还有不到十分钟,就是零点,也是春分分界之时。
“谁?!”
也许是许大茂的脚底在青苔上滑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带头的爆破手猛地回头,手里的手电筒直接照向了转角处。
“干!”
李卫民根本不需要下令,整个人已经借着墙壁的反蹬力冲了出去。
“砰!”
二喜手里的枪响了,子弹打在爆破手手边的花岗岩上,溅起一串火星。那爆破手反应极快,顺手抄起身边的一把工兵铲,迎着李卫民就劈了下来。
狭窄的下水道里,根本施展不开枪法。另外两个特务也扑了上来,双方瞬间在黑水里绞杀在一起。
“我让你炸!我让你炸我们院的档案!”
傻柱红了眼,他根本没用枪,手里那把两尺长的大号管钳抡圆了,带着一股风声,一记重击狠狠砸在了左边那个特务的肩膀上。“咔嚓”一声骨裂,那特务惨叫着倒在了黑水里。
许大茂也没闲着,他一把抱住右边那个特务的大腿,张嘴就往人家的裤腿上死命咬去,疼得那特务抡起拳头拼命砸他的后背,许大茂硬是死不松口。
李卫民和那个爆破手在积水中翻滚。那爆破手是个练家子,招招直奔李卫民的咽喉和眼睛。李卫民拼着肩膀挨了一记重拳,一把锁住了对方的喉咙,将他的脑袋重重撞在旁边的管壁上。
爆破手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老吴!炸弹!”李卫民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大吼一声。
吴有德连滚带爬地冲到承重墙下。那个定时起爆器上的秒表,指针已经跳到了最后三格。
“滴答……滴答……”
“红的还是蓝的?!”二喜按着地上的特务,急得大喊。
吴有德满脸是汗,手里的剪刀在两根导线之间来回晃动。他死死盯着起爆器底座上的一行极小的英文字母,突然一咬牙,剪刀冲着那根黄绿相间的接地线,一刀剪了下去!
“咔。”
秒表的“滴答”声,在距离零点还剩最后五秒的时候,戛然而止。
下水道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黑水流动的声音。
“娘的……差点交代在这儿。”许大茂松开嘴,吐了一口泥水,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揉自己的后背。
李卫民站起身,走到那个晕死的爆破手面前。他伸手解开对方棉袄的扣子,想要搜查身分证件。
手刚伸进对方的贴身内衣里,李卫民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
那是一枚只有纽扣大小的金色徽章。徽章正面是一朵精美的浮雕梅花,而在徽章的背面,用极细的刻刀,雕刻着一串数字代号:003。
李卫民看着这串数字,瞳孔瞬间缩紧。这串数字的编排格式,跟钱世民密码本里的绝不相同,它属于一个他曾经在市局机要绝密档案里,才见过的特殊序列。
天亮了。
春分的晨光照在了公安局大院的青砖上。
李卫民没有回九十五号院,他独自一人站在市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放着那枚从爆破手身上搜出来的金色梅花徽章。
老局长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捧着那枚徽章,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窗外传来鸽子哨的响声,清脆而悠远。
老局长慢慢拉开抽屉,把那枚徽章放进了最深处的一个铁盒子里,然后拿起钥匙,将抽屉反锁了三圈。
“卫民。”老局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李卫民没有动,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倔强:“局长,003代表什么,您比我清楚。这条线没断,钟楼下面只是个执行组。”
“我说了,到此为止!”老局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度,但随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从今天起,忘掉你见过这枚徽章。九十五号院的规矩,继续立着,你们管好你们的院子,管好你们的副册。外面的风……还大着呢。”
李卫民看着老局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慢慢抬起手,敬了个礼。
“是。”
他转过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早春的冷风里。
……
早晨,阳光照进九十五号院。李卫民推开院门。中院水池旁站满了人。
刘海忠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傻柱端着个空脸盆,许大茂揣着手靠在柱子上。
“案子结了,日子照过。”李卫民看着众人开口。
院子里静了三秒,随后响起乱哄哄的说话声。
刘海忠转身走向大门,用粉笔在墙上把那四句总则重新描了一遍。
字迹白得晃眼。
吴有德站在廊檐下,没出声。
二喜站在他旁边。两人盯着李卫民的侧脸。
李卫民咬着牙,下颌骨的肌肉线条绷直。
夜深。
前院管事屋。
煤炉子里的火光很暗。李卫民把一张巴掌大的白纸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是用铅笔涂抹出来的拓印图案。一朵梅花,花瓣中间有一串数字。
“官方线索断了。上头下了封口令。”李卫民压低嗓音,“这事转入地下查。”
吴有德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凑近那张纸。他用手指点着梅花花瓣边缘的纹路。
“这是微雕錾刻。”吴有德抬起头,“解放前,保密局有个高级特务训练营。及格毕业的人,每人发一枚。这东西不发给小喽啰。”
二喜摸向腰间的枪套,没说话。
于莉拿笔记下这个细节。
次日清晨。
南锣鼓巷。
“锔锅锔碗锔大缸——”
一个挑着担子的男人走进巷子。担子两头挂着风箱和工具箱。他在九十五号院门口放下担子,拿出一把小铁锤敲击铜锣。
刘海忠拿着扫帚在扫门前的煤渣。
“管事大哥。”锔锅匠凑上前,“前几天夜里,你们院动静挺大啊。大半夜倒垃圾,废品站的板车都来了。有啥好东西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