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完。
孩子们还不肯散。
许大茂站在放映机旁边,胸脯挺得比幕布杆还直。
傻柱端着锅勺,斜了他一眼。
“行了,许功臣,别杵着了。”
“再站一会儿,你就该冻成片儿了。”
许大茂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
“这是组织形象。”
傻柱当场乐了。
“你那叫嘚瑟。”
李卫民没理两人斗嘴。
老鬼已经被押走。
林守灯也被陈锋的人接到了西城分局保护。
院里的马灯还亮着。
锅里还冒着热气。
可李卫民心里很清楚,今晚还没完。
真正的线,不在老鬼嘴里。
在老鬼鞋底那卷纸上。
西郊后勤。
槐木。
这两个字,比老鬼本人还沉。
……
西城分局。
审讯室灯泡照得发白。
桌上摆着名单、暗码、蜡模、铜丝,还有那张行动纸条。
二喜盯着桌上的证物,脸红得不像熬夜,倒像已经喝了二斤。
“局长!”
他一巴掌拍在桌边。
“这么大的功,不下馆子,说不过去吧?”
吴有德看了他一眼。
“先把手从证物桌上拿开。”
二喜赶紧缩手。
孙大炮站在一旁,嗓子有些哑。
“李局,这回弟兄们是真拼了。”
这话他说得实在。
之前,他不服李卫民。
现在服。
服得没脾气。
陈锋靠在门边,难得露出一点笑。
“部里那边已经记下了。”
“老鬼落网,军工线露头,这案子够大。”
二喜立刻接话。
“所以更得吃!”
“吃完继续干!”
“我这人不挑,红烧肉来两盆就行。”
吴有德低声道:
“你这叫不挑?”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卫民看着这一屋子人。
一个个眼睛发红,棉袄上全是雪泥。
从轧钢厂,到月坛南街,再到九十五号院。
这几天,没人睡过一个整觉。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放。
“走。”
屋里顿时安静。
李卫民道:
“今天我请。”
二喜眼睛一下亮了。
李卫民又补了一句:
“所有参战的,一个不少。”
“好!”
二喜差点把椅子撞翻。
吴有德下意识开口:
“局长,经费账……”
李卫民摆摆手。
“私人请客,不走公账。”
“账你照记。”
“酒你盯着。”
“谁也不准借功劳坏纪律。”
李卫民倒卖物资那么长时间,一顿饭才多少钱,洒洒水了。
吴有德点头。
“明白。”
二喜咧嘴笑。
“局长请客,吴哥记账,陈处盯案,孙队认罚。”
孙大炮瞪他。
“谁认罚?”
二喜嘿嘿一笑。
“认服也行。”
孙大炮这次没骂。
他端起茶缸,冲李卫民举了一下。
“我认服。”
屋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笑声直接炸开。
……
国营饭馆还没打烊。
门口挂着白汽。
里面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炉子烧得正旺。
众人刚走到门口,陈锋忽然压低声音。
“卫民,外头有风声了。”
李卫民脚步没停。
“什么风声?”
陈锋看向饭馆墙角。
“说你抓了老鬼,马上大摆庆功宴。”
“说你收买人心。”
墙角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戴棉帽。
一个夹着烟。
两人嗓门不大,却刚好能让人听见。
“年轻局长就是会享受啊。”
“抓个敌特,立马下馆子。”
“这得花多少公家的钱?”
二喜脸色一沉。
“我去问问他吃没吃枪子。”
吴有德一把按住他肩膀。
“坐下。”
二喜憋得脖子都粗了。
孙大炮也眯起眼。
饭馆里其他食客都看了过来。
这年头,谁都怕“公家钱”三个字。
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再大的功劳也容易沾灰。
李卫民却连看都没看那两人。
他直接走到柜台前。
“同志,今晚我们吃饭。”
饭馆老板愣了一下。
“几桌?”
“参战人员二十三人。”
李卫民从兜里拿出钱,放在柜台上。
“先记账。”
“菜名、数量、酒数、人数,全写清楚。”
“私人付钱,不挂单位。”
老板看着钱,又看着李卫民。
“李局长,这……”
“照写。”
吴有德已经掏出了小本。
“我这边也记一份。”
他抬头看向众人。
“谁坐哪桌,谁喝几碗,谁多夹肉,我都能记。”
二喜脸一垮。
“吴哥,夹肉就不用这么细吧?”
吴有德没搭理他。
李卫民这才转身,看向墙角那两个男人。
“想拿吃饭做文章,可以。”
“账在柜台。”
“人证在饭馆。”
“我叫李卫民,西城分局局长。”
“谁要举报,直接写我名字。”
饭馆里一下静了。
刚才还小声嘀咕的食客,忍不住往柜台凑。
老板把账本摊开。
“李局长自己交的钱。”
“菜还没上呢,账先记了。”
那两个陌生男人脸色难看。
戴棉帽的还想说话,夹烟的拉了他一下。
两人灰溜溜退到门外。
二喜看得直乐。
“局长这规矩,比枪还硬。”
孙大炮哼了一声。
“枪打人。”
“规矩打心虚。”
陈锋看了李卫民一眼。
这年轻人,是真不怕查。
也是真懂怎么让人查不出毛病。
一句话。
格局打开了。
……
红烧肉上桌。
爆肚上桌。
白菜粉条、花生米、热馒头,一盆接一盆。
屋里热气腾起来。
二喜端着酒碗站起来。
“局长,我敬你!”
“这条命,以后就跟你干了!”
李卫民看他。
“坐下喝。”
“站着容易摔。”
众人哄笑。
二喜也不尴尬,一屁股坐下,酒差点洒了半碗。
孙大炮端起碗,走到李卫民跟前。
他没有绕弯子。
“李局,以前我小看你。”
“我认错。”
“以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李卫民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你不是打手。”
“你是刑侦队长。”
孙大炮一怔。
李卫民继续道:
“脾气可以硬,案子不能粗。”
“周文斌经手的卷宗,你重查。”
“查清楚了,你的位置谁也拿不走。”
孙大炮胸口起伏了一下。
“是!”
吴有德坐在旁边慢慢喝茶。
他不怎么喝酒。
账本一直压在手边。
二喜凑过去。
“吴哥,今天你还记啊?”
吴有德看都没看他。
“你现在第三碗。”
二喜立马坐正。
“我这是替组织高兴。”
吴有德淡淡道:
“组织不背你酒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