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那句话,还在李卫民耳边打转。
“沈名不在沈,人在灯下等。”
西城分局审讯室里,灯泡亮得发白。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锁芯蜡模。
被剪过的胶片。
半截火柴。
还有那张写着“许包取片,三更换名”的纸条。
陈锋盯着电话机,脸色发沉。
“封月坛招待所吧,这些人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吴有德也点头。
“三更快到了。”
“万一真在那边动手,咱们担不起。”
李卫民没立刻说话。
他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写着:许包取片,三更换名。
另一张写着:沈名不在沈,人在灯下等。
沈名。
灯下。
换名。
几个字摆在一起,味儿就不对了。
沈青山太显眼。
老鬼这种人,从来不会把真东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李卫民抬头。
“不封。”
陈锋眉头一皱。
“不封?”
吴有德也愣了一下。
李卫民点了点纸条。
“他要咱们盯月坛。”
“月坛那把锁,是敲锣。”
“真戏,在灯下。”
吴有德反应很快,脸色一变。
“九十五号院?”
李卫民拿起帽子。
“放映灯。”
他转身就往外走。
“二喜继续盯月坛。”
“盯锁,盯灯,盯进出的人。”
“不要惊动招待所。”
陈锋沉声问:“那你呢?”
李卫民推开门。
“回院。”
“元宵放映,照办。”
……
九十五号院这一夜,没人睡踏实。
马灯挂在中院,火苗一跳一跳的。
许大茂抱着放映包靠在门槛上,脑袋一点一点。
可两只手还死死扣着包带。
那架势,不像抱包。
像抱命。
傻柱靠着火钳坐在锅边,嘴上嫌弃,眼睛却一直盯着院门。
刘光天带着治安组守在胡同口,冻得直跺脚。
李卫民进院,只说了一句话。
“元宵放映照办。”
院里人全看了过来。
李卫民又补了一句。
“灯越亮越好。”
许大茂一哆嗦。
“卫民局长,灯泡昨儿刚炸……”
“换备用的。”
李卫民看着他。
“机器你修。”
许大茂立刻站直。
“保证修好!”
傻柱撇嘴。
“你可别修出第二声响。”
许大茂瞪他。
“何雨柱,你说话注意点。”
“我现在是立过功的人。”
傻柱乐了。
“行,战术许大茂,您可太能了。”
许大茂想回嘴,又瞅了李卫民一眼,硬生生憋住。
李卫民看向傻柱。
“大锅支到院门外。”
“香味放出去。”
傻柱一听这活儿,立马来了精神。
“得嘞。”
“今儿我让三条胡同都闻着味儿。”
李卫民又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带院里老人坐门槛。”
“认生脸。”
易中海点头。
“明白。”
“于莉。”
于莉马上拿出小本。
“在。”
“所有靠近灯架、幕布、电线的人,都记下来。”
“问话的,借东西的,瞎打听的,一个别漏。”
于莉认真点头。
“记。”
“刘光天,胡同两头盯死。”
刘光天站直。
“是!”
最后,李卫民看向刘海忠。
刘海忠立刻挺起胸膛。
“卫民,我……”
“你戴红袖箍。”
“在外头维持秩序。”
刘海忠眼睛一亮。
这活儿好啊。
能站前头。
能让人看见。
他刚要开口表态,李卫民又补了一句。
“只喊秩序。”
“不准添话。”
刘海忠嘴张了张,又闭上。
傻柱小声嘀咕。
“这任务难度不低。”
刘海忠脸一红,没敢顶嘴。
院里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放电影。
这是摆台子。
等鬼上桌。
……
元宵傍晚。
南锣鼓巷热闹起来。
九十五号院门外架起大锅。
傻柱一勺一勺搅着汤,香味顺着胡同往外飘。
三条胡同的人端着碗,搬着小板凳,陆陆续续往这边凑。
孩子提着灯笼跑来跑去。
老人坐在门槛边,看一张脸,记一句话。
阎埠贵的小本更忙。
谁来了。
谁问了。
谁往灯架那边多看了一眼。
他都记。
许大茂把放映机擦得锃亮。
备用灯泡就放在脚边。
今天他腰杆很直。
要不是李卫民交代不准乱讲,他恨不得把“昨晚我按住敌特”这事,从片头讲到片尾。
天刚擦黑。
院门口忽然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街道干部棉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后头还跟着两个年轻干事。
中年人拿出一张盖章通知。
“街道临时安排。”
“今晚放映秩序,由我们文艺组接管。”
刘海忠一听“街道”,腰杆下意识又直了。
“组织来了,那咱们就……”
李卫民看了他一眼。
刘海忠立刻改口。
“就保持秩序!”
“大家别挤!”
傻柱低头偷乐。
这老刘今天算是把嘴给拴上了。
中年人看向李卫民,语气很稳。
“李局长,今晚群众多。”
“放映机放院里不合适。”
“移到院门外。”
“您坐幕布正前方第一排。”
“群众也好向您表达敬意。”
话说得漂亮。
帽子扣得也漂亮。
周围群众听见“街道安排”,都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年轻干事已经朝灯架边走去。
许大茂一把抱住放映机,没敢动。
傻柱手里的火钳转了一下。
中年人见李卫民不表态,声音提高了些。
“李局长,群众文化生活不能耽误。”
“您要是坚持不配合,我只能向区里反映。”
“说您搞个人特殊化,影响元宵活动。”
人群里立刻有了动静。
“这到底听谁的?”
“街道章都盖了。”
“别真闹到区里去。”
“公安和街道可别当场顶起来啊。”
刘海忠脸色发白。
他想喊两句,又怕喊错。
憋得脸都快圆了一圈。
李卫民没接那张通知。
他只说:
“阎老师,登记本。”
阎埠贵赶紧把本子递上去。
“在这儿。”
“于莉,下午记录。”
于莉把小本摊开。
李卫民看着中年人。
“王主任派你来,怎么不知道今天街道登记所有流动人员?”
中年人不慌。
“我下午在街道开会。”
“这事下面没汇报。”
话音刚落。
黄所长带着王主任进了院。
王主任一看那人,脸当场沉了下来。
“我们街道没有文艺组。”
“我也没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