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尽头,那团不动如山的寒流如风涣散。
一道身影在日落黄昏当头走出城门,身影如影子淡化,消失不见。
恒安城持续九年的夏日冬景自此宣告结束。
翌日,适应了冬日的恒安城放晴,上百万老百姓走出家门,疑惑看着天空熊熊燃烧的太阳。
有多久,他们没有感受到这团冉冉火光的炎热了?
他们不知道冬日为何开始,也不知道冬日为何结束。
但是他们知道,现在不是冬日。
多年后,或许跟后辈说起这番,孩子们只会觉得是玩笑。
出现过的东西消失,当存在只能通过记忆获悉。
那曾经,是否可靠?
还是说,就连人生,也不过须臾泡影。
记忆是时间在悼念,风是心栖息的归途。
冬日埋葬的,又何止是时间,还有不能付之笔端的挂念。
恒安城的异样,并未引起任何大动静。
在老百姓乐呵走在拱桥园的时候,大明天际,一道道流光隐藏行踪,贯破云气,奔赴同一个地标。
天机阁圣地。
或是数十米庞大妖躯,又或是乘坐精致晶梭。
来自天南海北的大人物,无论是谁,到了圣地门前,都要化出人形,接受检查,核对身份。
紧闭的天机殿中,姜瀚文盘坐在雕像下,后背显化出道道光轮,一股无形威压扩开,连灵气都避之不及,不敢靠近,臣服外围,留下一圈真空。
天机殿最外围,最低一级的台阶下聚满了“人”,一眼望去几百人,乌央乌央一大片。
不但夏天、李月寒等天机阁高层在,青桐、姜淼、申佑宁等妖族大佬也在。
和以前不同的是,原来泾渭分明的双方。
此刻完全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彼此三五一群挨着说话,或是一起肃穆站着沉默。
炎黄族,是他们共有的身份。
“咦~”
人群里有人轻哼出声。
循声看去,只见一位腰悬天机令,身着藏青长袍的中年汉子走来。
沿途众人纷纷让出路,等来人走到最前面。
“老余,你说这次哪些人能去?”站在夏天身边,一身黑袍范青问。
话落,无数双眼睛一同投过来,期待看着余秋华。
尽管任务是阁主早就发下去,但这些年,是他始终在一线关注。
要说了解,他是这次行动除了阁主以外,最清楚不过的人。
余秋华扫视周围众人一圈,摇摇头:
“我不清楚,得听阁主安排。”
“诶。”
一声声叹息此起彼伏。
范青背后,和他一样身穿制式黑袍,站着一小撮人最为安静。
站在那里, 好似石头一样,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没有声音,一动不动。
这些人全都来自止杀阁,实力最弱的,都是臻元巅峰。他们,是天机阁最锋利的刀。
“放心,你们这帮崽子应该都能去。”一声吆喝紧随其后。
众人看去,墨云川轻笑一声,在他旁边,五女三男,站着八个手下。
这些手下,全都精通老师当年传授的《万象天经》,随时能变人,也能随时变妖,甚至连对方的神通,都能伪装三分。
在人群中唯一比较特殊的,是一群身着优雅白袍的男女。
他们是文气道各支脉的头头,其中,墨门的破军,和浩然正气一脉的张元首当其冲。
毫不客气地说,大明九成半的顶尖战力,全部都聚在这里。
这里的任何一位出去,最低也是老祖级别。
“咻!”
数道流光飞过空气,杀到人堆里。
众人看去,眼神不自觉带着诧异。
好像在说,怎么他也来了。
来人不是别个,是天机阁目前,光明正大走血脉继承制还无人反驳的大账房——王庆之。
王庆之双手抱胸,带着手下,走得耀武扬威,一边走,一边尊敬喊道:
“余叔、夏叔、范叔——”
嘚瑟到一半,申佑宁旁边的苏牧野沉着脸:
“我能动手先打他一顿吗?”
此话一出,王庆之下意识双手放下,咧开的嘴角收拢。
姓苏这位和申叔一样,脾气暴躁。
要是真打,他觉得其他人肯定不会帮忙,打了也白打,连讹都没有个讹处。
“哈哈~”
众人轻笑一声,严肃的氛围一松。
玩笑过后,众人瞬间精神,齐齐看向高山一般的台阶。
一股引而不发的磅礴气息,喷薄欲出。
这种事,王庆之本该是不出现的,但是他来这里,这就意味着——
“咔咔咔~”
只见遥远山顶处,天机殿大门缓缓打开。
“来。”
天空传来一声轻颤,姜瀚文声音柔和飘进每个人耳朵。
“唰!”
几乎是一瞬间,山脚的众人,全部闪到大殿里。
“听说你连修炼都耽误,辛苦了。”姜瀚文看向人群边缘的余秋华,手一挥,一枚玉简飞到他手里。
“应该的。”余秋华颔首,脸庞微微泛起红潮。
这份荣誉,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几千名手下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