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白幽兰只觉得怀里一团火热,温暖着自己。
就像那年,她心若死灰时,他对自己伸出的大手。
“幽兰,这场雪,会下三年。”姜瀚文抱紧白幽兰,在她耳边轻声念叨着。
“嘣~嘣!”
不同火团在空中爆炸,把两人影子在地上照出侧往不同方位的阴影。
他们就像站在一朵花中间,一朵黑色的、由虚无缥缈影子的组成长瓣的花。
白幽转过身,拿出一枚储物戒,带在姜瀚文手上,随后踮起脚,一点湿润点在姜瀚文脸颊。
她的声音圆润如玉,却极轻极淡。
“瀚文,幽兰喜欢你。”
“我也——”
“呼~”
一阵风刮过。
姜瀚文保持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可怀里的温热已经随风消失。
鼻腔里的香气被凌厉寒风替代,只有阴寒水冷的薄凉。
刚刚的一切,恍若梦境。
没有告别、没有招手。
空寂雪地上,只有姜瀚文一个人的孤零零影子。
天上火焰熄灭,四下无光。
“簌簌簌~”
大雪下得更猛烈,好似苍天震怒,要把所有寒凉全部砸进恒安城的每一处。
雪花落到他头顶、肩膀、僵硬不动的手腕上。
他没有动,只有眼睛还带着温热,看向自己手掌。
就在刚刚,她明明还离自己那么近,他明明还能轻抚她柔顺秀发。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寒风呼啸,愈发浓烈。
鹅毛大雪在空中,几乎变成一条从天而降的白色瀑布,很快就在寒风中砌出一个雪人。
姜瀚文指头颤了一下,戒指连最后的余温,也一并失去。
一道道身影飘上天空,试图将大雪消融。
可刚飞上天,一股被天地锁定致命危机涌上心头,一道道身影不得不落下。
天地一白,一夜银装。
下雪最多的城北拱桥园,雪花足足堆出两丈之高,直接被封为禁地,无论何人,不得靠近。
月余,雪堆到十米,不增不减。
“嚓~嚓~”
雪地中间响起摩擦声。
“揪!”
歇息在树枝上的曳尾青雀纷纷展翅飞走,机灵小眼睛里满是惊惧。
这片雪地什么时候,除了他们这些鸟有别的活物了?
雪地中间,塌陷出一道空洞。
金白光线从洞口射下,循着白色雪花,曲曲折折,反射到坑底。
姜瀚文睁开眼,伸手磋磨储物戒。
戒指里装满茶叶,几乎每一袋上,都写了日期。
时间,从白幽兰到恒安城的第一年起。
第一包。
“好久没有泡茶,手生了。
你还是老样子,一直躲着,见我都不肯用真容。”
第二包。
“没想到,你还会为了我去打人。
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都不敢到我这里喝茶。
生意不好,你得赔,姜瀚文,你又欠我一笔债。”
第十包。
“大明变化好大,这里比东域更像人间。
如果当初我不走,我们是已经作古,还是生了一串小不点。”
第二十包。
“我听说打仗了,你不来喝茶,是因为要去前线吗?
我决定从今天起,为你种新的茶叶。
只是,就不能陪你太久。
一年时间一次熟茶够吗?”
看到这里,姜瀚文手中多出另一个茶包。
这是战后,自己第一次去恒安城时,白幽兰送自己的。
茶香浓郁,却是普通茶树,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这是她用……
第五十包。
“你没死,我好开心。
今天晚上我第一次哭了,都怪你。
姜瀚文,我留的眼泪,以后一定都要让你还。
我要你让你一辈子都记住我。”
第六十包。
“文气道这东西真好,是你朋友弄出来的吗?
你一定要告诉你朋友,他功德无量,将来一定可以立生祠。
其实,我好希望是你。
这样我就可以给别人夸,你是我的,你开创的文气道也是我的。”
第八十七包。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再不来。
我就永远都见不到你。
王八蛋、没良心的,你知不道我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
一包包看完,最后的茶包上,只有时间,再无寄语。
时间,定格在他们重逢的最后一日。
姜瀚文靠在雪里,嘴里轻轻呵出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幽然,我也喜欢你。”
还有什么遗憾呢,大雪会埋葬一切。
……
恒安城的雪,静静的,轻轻的。
冬天成了这座城独有的景观,无数人慕名而来,一览连天象都改变的夏日冬城。
每年夏夜,拱桥园都会大雪如瀑。
灌出十米高的雪原,白茫茫一片,除了几片黑黑枝丫耷拉在雪地顶端,这片园子再无灵动。
三年又三年,九年后。
狂风呼啸,满地的雪花被吹到天际,纷纷扬扬,洒落整个恒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