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啜泣声慢慢停下,那双紧紧扣后背的手,轻轻敲了下后背。
可臂弯还是那般用力,像是用尽生命。
她又敲了下,他还是没有动。
敲到第三下,终于是躲不开。
姜瀚文缓缓松开手,低头看去。
白幽兰眼睛是红的,睫毛湿润,她在看他。
对视良久,玉洁手腕缓缓抬起,摁在姜瀚文眼角,抹去润泽。
白幽兰笑了,她没有白等。
“大笨蛋,我饿了。”
……
是怎么走出书屋的,姜瀚文已经忘了,他只记得,一只手牵在前面,拽着他往外走。
得益于住在恒安的人,身份都不一般。
夜晚的恒安,街面上灯火通明。
即使月亮已经高挂天际,可来往行人还是不少。
“别看了,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有女子伸手揪男伴耳朵。
“兄弟,快看!”远远行走的汉子,赶紧朝自己朋友使眼色。
……
旁人的注视,惘若未闻。
白幽兰牵着姜瀚文的手,绕着书屋周围,螺旋式地往外走,好像得胜将军,向全世界展示自己战利品。
走着走着,两人站到一处交界路口。
抬头望去,斑斓灯火,丝毫不弱天际皎洁——天元居。
“我要吃最贵的。”白幽兰转头看着姜瀚文,咧嘴笑道。
“好,吃最贵的。”姜瀚文答应着,两人到最顶层包间,点了满满两大桌。
“这个味道可以,你试试。”说着,不等姜瀚文答应,白幽兰就往他碗里夹。
“这个也好吃。”
一个负责尝味道,一个负责吃,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吃到一半,白幽兰停下筷子。
她看着剩下没动的一桌菜,笑着看向姜瀚文:
“我吃不了,剩下的你来吧。”
姜瀚文摇头,可白幽兰不管,她还是同刚刚一样拗着。
把菜夹到姜瀚文碗里,双手抱胸,气鼓鼓看着他。
好似在说,你不吃,我就生气了。
在她的注视下,剩下一桌菜,姜瀚文也吃完。
菜是什么味道,姜瀚文其实并不清楚。
他也不知道,白幽兰清不清楚。
眼中的世界,就像失去色彩的黑白默片,黯淡无光的背景里,剩下一道还放着光彩的倩影。
菜吃光,他们没有留下的理由,该走了。
两个人的手,比从书屋出来时,彼此握得都更用力。
迈步到路口时,白幽然停住,转头看去。
“这家店开了快四千多年,生意还是那么好,如果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姜瀚文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家店,能一直开。
可不代表其他东西,能一直存在。
走在恒安城街面上,晚风浮起裙摆,摇曳着、招摇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路上拖长、重叠、分开。
明明他们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可姜瀚文还是觉得,一切太快,才过去瞬间。
时间的无情刻度,不理会人间停留,一丝不苟地往下划、往下刻。
把所有来不及说的遗憾,没机会彻夜长谈的委屈,没法在晨昏拥抱的沉溺……深深凿进血肉、骨头里。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一处热闹的拱桥旁。
远处是沿河而设的木拱桥,星星点点,随着河流蜿蜒向深。
最后,是一处巨大的石拱,足足有二十丈长,石拱下是一汪深潭,河水就是从这里流出的。
目睹旧日景色,姜瀚文手不自觉颤抖,脸色一沉。
那年,临走前,他们也是这样,吃完饭过后,手牵着手,游到这里。
“你还记得,那年是怎么骗我的吗?”白幽兰握紧姜瀚文微微颤抖的手,嘴角挂着几分调侃得意。
不给姜瀚文时间思考,白幽兰自顾自回答:
“当时是冬天,你让用雪和法术,给我放了个烟花,就把我骗到手。”
“嘭!”
说完,白幽兰突然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没有再哭,只是紧紧的抱住姜瀚文,操着撒娇口吻嘟囔着:
“我就是要让你内疚,我就是让你难过……”
白幽兰说得再多,其实都不过是一句话。
我就是,要让你不要忘记我。
姜瀚文颤巍巍抚过带着芳香的秀发,指尖触碰到少女稚嫩肌肤。
“你看。”
白幽兰像老婆婆一样说不停的嘟囔停住,她顺着姜瀚文仰头方向,看向天空。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飘落,期间夹杂着脸盆大小的雪团。
雪团飘到一半,砰的一声炸开,中间耀眼炫出或青或红的火焰,照亮潺潺流水的拱桥阴影。
“呼呼呼~”
寒风呼啸,温度骤降。
不仅仅是法术,而是夏末的夜,整个恒安城天象全变,一息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