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在橱窗前停下的时候,雾崎已经走出去三步了。
他又折回来,顺着西瑟斯的视线望进去。
玻璃后面立着一排木制模特,穿着几件配色古怪的衣服:翠绿配赭红,天青压明黄,还有一件袖口绣着繁复纹样的深色风衣,摆在最边上。
缺衣服?雾崎问。
看看。
你看什么。雾崎的目光掠过那排衣架,在风衣的袖口上停住了。
几秒后,他改口道:……行吧,看看。
店门推开时,风铃响了一声。
凑潮从布帘后面钻出来,五十出头,脖子上挂着一把软尺,围裙口袋里插着七八支彩色划粉。
看见客人,他的眼睛先笑,笑纹从眼角一路爬到耳根。
欢迎欢迎!两位自己穿还是送人?
自己穿。西瑟斯说。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凑潮搓着手把他往里引:我这儿每一件都是亲手做的,料子您随便摸,线头您找一个算我输。
他说话间已经取下那件翠绿配赭红的衬衫,递到西瑟斯面前,一脸期待。
西瑟斯伸手捏了捏布料,指尖在领口停了半秒。
雾崎抱着胳膊站在衣架旁,视线慢悠悠地扫过整间店,从东墙扫到西墙,在几件衣服的纹样上停留得比别处久。
这些花纹。他下巴朝一件外套扬了扬:你自己琢磨的?
花纹?凑潮一愣,随即笑开了:有些是做梦梦见的,醒了赶紧画下来;有些是看晚霞、看水波、看河里的鱼,看着看着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算什么,就是手痒,想往布上绣。
做梦。雾崎尾音微微上扬:梦见什么了?
可清楚了!凑潮来了劲:梦见满天都是线,彩色的,一根一根排成特别规矩的图案。我醒了就画,画完了自己都吓一跳,我哪会画这个呀?
雾崎侧过头,和西瑟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凑潮没看懂。
有意思。雾崎轻声说,手指拨了拨那件外套的袖口。
凑潮看不懂他,只觉得这位客人眼神怪冷的,于是转向看起来好说话的那位:先生,这件衬衫特别衬您,试试?
西瑟斯试了。
试衣间的布帘拉上又拉开,西瑟斯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凑潮一声,拍着大腿连说三声。
雾崎坐在店里的圆凳上,手里捏着一块凑潮端来的茶点。
他的视线从西瑟斯的下摆开始,不紧不慢地往上走:裤脚,腰线,肩线,最后落在领口那枚空着的扣子上。
转一圈。他说。
西瑟斯没动,反而问他:好看吗。
雾崎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把那枚扣子扣上了。
袖口。他退后半步,重新打量:翻出来。
西瑟斯照做,动作慢条斯理的,眼睛一直看着雾崎。
雾崎没再挑刺:要这件。
凑潮在旁边看得直乐:您二位兄弟感情真好!
西瑟斯:
雾崎看了凑潮一眼。
那个笑容凑潮后来跟家里人学了好几遍,总学不像。
雾崎说:感情好。
风铃又响了。
我回来啦。
凑朝阳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书包还挂在肩上,嘴里叼着半根冰棍。
她先看见父亲,再看见里间的两位客人,眼睛倏地睁圆了,冰棍差点掉地上。
西瑟斯先生!雾崎先生!
她三步并作两步蹦进来,书包往椅子上一甩,凑潮伸手去接没接住,叹了口气。
你们来买衣服的吗?朝阳仰着脸,兴奋得脸颊泛红:我来我来!爸爸你去歇着,这里有我!
凑潮看看她,又看看两位客人,笑着摇摇头:那你招待好,别给客人搭些乱七八糟的。
我才不会呢!朝阳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进入了状态。
她个子小,站在两人面前得仰着头,气势却足得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衣架:西瑟斯先生适合冷色系!雾崎先生……雾崎先生穿什么都好看,但要是肯试试浅色,一定会惊艳全场!
我不试。雾崎说。
就一条围巾。朝阳已经变魔术似的抽出一条鹅黄色的围巾,踮着脚往他脖子上绕:你看,多精神!
雾崎僵在原地。
西瑟斯站在旁边,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你看!西瑟斯先生都笑了!朝阳像发现了新大陆,声音拔高:他笑了他笑了!
没有。西瑟斯把脸别向衣架。
有!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朝阳不依不饶,又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笑起来多好看呀,要多笑哦,happy~
雾崎把脖子上的鹅黄围巾摘下来,拿在手里,罕见地没还嘴。
他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朝阳,最后把围巾叠了两折,放回了架子上。
颜色不错。他顿了顿:下次吧。
结账的时候,凑潮包好衣服,又往袋子里塞了两条自家做的手帕:送你们的,以后常来。
谢谢。西瑟斯接过袋子。
……
当晚,凑家的饭桌被这条新闻承包了。
活海哥,你听我说。
朝阳把一块厚蛋烧夹到活海碗里,筷子都没放下就开始比划:西瑟斯先生今天来店里了,试衣服了,可好看了!
凑活海了一声,低头扒饭。
凑勇海放下筷子,一脸被背叛的表情:他们来店里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下午不是去社团了嘛。
那我亏大了!凑勇海捶胸顿足,随即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打听什么天大的机密:他试了哪几件?买了什么?说了什么?笑没笑?
凑活海斜他一眼:人家买件衣服,你至于吗。
哥你不懂,这是情报。凑勇海正色道:西瑟斯身上那些衣服,你看出牌子了吗?没有吧。看不出牌子还穿得那么好看,说明全是他自己挑的。现在他来我们家买衣服,说明什么?
说明他路过。
错!说明我们家的衣服入了他的审美!凑勇海越说越兴奋:这是历史性的一步!
凑活海将筷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
朝阳托着腮,忽然冒出一句:雾崎先生还给西瑟斯先生选了衣服呢。
凑勇海摸着下巴,作出一副侦探相:……我早就怀疑了。他们关系肯定不普通,你们记得吗,上次在广场,雾崎喝西瑟斯杯子里的水,西瑟斯眼睛都没眨。
他们可能就是兄弟。凑活海说。
不像。朝阳摇头,难得地认真:兄弟会那样吗?
哪样?
朝阳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雾崎先生出现总是因为西瑟斯先生……
饭桌静了两秒。
“这算什么不一般。”凑活海低头喝汤。
凑勇海哦——了一声,被凑活海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惨叫一声。
凑潮全程没听明白,乐呵呵地给每个人添汤,末了补了一句:那两位客人眼光好着呢,还夸我的纹样。特别是那个蓝眼睛的先生,盯着我那件风衣看了半天。那纹样啊,是我上个月做梦梦见的,满天都是彩色的线……
爸,你每次都说做梦。
真的!骗你们是小狗!
笑声从窗户里飘出去,散了满巷子。
……
公寓的灯亮到很晚。
西瑟斯正把新买的衣服挂进衣柜。
雾崎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张手写收据,翻来覆去地看。
字不错。他说。
想说什么就直说。
你最近在这颗星球上花的时间……雾崎把收据折起来,塞进口袋:买衣服,喝咖啡,教小孩扔球。西瑟斯,你的通缉令还挂在半个宇宙的港口里呢。
西瑟斯关上柜门,转过身:所以呢?
所以……雾崎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点兴致:我们来打个赌。
西瑟斯等他往下说。
七天。雾崎竖起手指:我赌他们撑不过好奇、贪婪、恐惧这三样里至少一样。你赌他们撑得过。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是有点。雾崎承认得坦然:你在,我才没有离开。
西瑟斯与他对视片刻,最终点了头:你玩脱一次,赌约立刻作废。
可以。雾崎笑着应下:那赌注呢?
输的人,一个月内,每天吃一颗凑朝阳的糖。
雾崎的笑容僵在脸上。
怕了?西瑟斯说。
谁怕了。雾崎伸手:成交。
两只手在半空碰了一下。
……
雾崎选择从凑活海下手。
理由很充分:他是这家人的支柱,最能代表人类的标准答案。
当晚,凑活海值夜班。
凌晨一点出头,自动门地响了,雾崎推门进来,在收银台前逗留了一会儿,买走一瓶水,然后把钱包在了台面上。
凑活海发现它的时候,雾崎已经走出三条街了。
凑活海把它拿起来,捏了捏,犹豫了大约三秒,打开了,这是流程,找身份证明,好联系失主。
里面没有身份证。
里面是七枚硬币,奇形怪状,材质看不出,在灯下泛着一层幽蓝的光;还有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展开来,写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弯弯绕绕。
凑活海的第一反应是:报警。
但他刚摸到电话,又缩了回来。
他盯着那七枚硬币看了会儿,最后把它们原样放回钱包,拉上拉链,锁进了收银台最下面的抽屉里。
然后他调了当晚的监控,截了两张图,手写了一张招领启事,贴在了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柜台,眼睛盯着门,一宿没怎么睡。
第二天傍晚,雾崎来了。
他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进门先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招领启事上,念出声:今拾得钱包一个,请失主携身份证明前来认领……字写得不错。
凑活海从柜台后站起来,盯着他:你就是失主?
算是。
钱包什么颜色?
深棕色。
里面有什么?
雾崎抱起双臂:一些零钱,一张纸条。
几枚零钱?
七枚。
凑活海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又问:纸条上写了什么?
雾崎沉默了一下。
忘了。他诚实地说。
凑活海的眼神更锐利了:你自己的东西,你忘了?
我记性不好。
那你怎么证明这钱包是你的?
雾崎在店里找了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摆出一副你慢慢问的架势。
接下来的十分钟,凑活海问了他十几个问题:你昨天几点来的?买了什么?收银员是谁?钱包为什么会落在这?那七枚硬币是哪个国家的?纸条是什么语言?
雾崎答得滴水不漏,只有两个问题卡了壳。
卡壳的时候,他就笑,笑得凑活海心里发毛。
最后是雾崎出示了一段店门口的监控(他居然有),凑活海才不情不愿地把钱包还给他。
下次别再丢东西了。凑活海把钱包推过去:这次是遇到我。换个人,早被拿走了。
雾崎接过钱包,在手里掂了掂:你调监控的时候,把钱包先锁进抽屉,再贴的告示。中间隔了四十分钟。
凑活海一怔。
这四十分钟里…雾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犹豫什么?
凑活海什么也没说出来。
雾崎走了。
西瑟斯在街对面的咖啡店等他,杯底只剩一层凉透的咖啡。
雾崎拉开椅子坐下,把钱包往桌上一丢。
怎么样?西瑟斯问。
无趣。雾崎说:标准答案。拾金不昧,调监控,贴告示,还要报警。
那你猜他犹豫的那四十分钟,在想什么?
雾崎抬起眼。
他看见那七枚硬币了。西瑟斯用指尖敲了敲钱包:地球没有那种金属。他犹豫是在想这是什么要不要上报上报了会不会惹麻烦
雾崎慢慢直起身。
你的意思是……他拖长了调子:他撑过了第一关?
他根本没觉得那是钱。西瑟斯说:你的测试,从一开始就测错了对象。
雾崎盯着他看了三秒,眉眼弯起。
第一天而已。
……
雾崎决定换一种测试。
这次的对象是凑勇海,测试内容是恐惧。
凌晨两点,绫香市北区的小巷深处,一团淡青色的光从墙头浮起来,没有来处,没有影子,慢悠悠地飘。
雾崎站在巷口,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混沌的余温。
他等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凑勇海的房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窗户里毫无动静。
雾崎皱了皱眉,正考虑要不要把光团弄得再大一点,二楼的窗忽然地推开了,凑勇海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得像被轰炸过。
他举着一台形状古怪的仪器,镜头直直地对准了那团光。
别动!他压低声音,兴奋得嗓子都在抖:让我测一下!就一下!
雾崎:
下一秒,凑勇海消失在了窗口。
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拖鞋、书包、钥匙、还有一句活海哥我出去一下。
雾崎看着那团光,又看了看那扇还在晃的窗户,平生第一次感到一丝荒谬。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光团听话地跟在身后。
凑勇海追出来了。
他追了三条街。
光团忽快忽慢,专挑没路灯的小路钻,凑勇海扛着仪器在后面跑,跑掉了一只拖鞋,又折回去捡,捡起来接着追,嘴里念念有词。
方位东南,强度上升,天啊,天啊,这是活的……
雾崎被追得有些烦,最后拐进一条死胡同,随手一甩,把光团甩进了胡同尽头的一台自动售货机。
光团钻进机器,了一声,灭了。
凑勇海在胡同口刹住脚,喘得不行。
他一步步挪到售货机前,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掏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饮料没出来。
它……吞了?凑勇海喃喃道:它把我的硬币也吞了?
他就地坐下,守着那台售货机,一直坐到天光发白。
第二天,那台售货机被凑勇海投诉了。
投诉理由是:深夜发出不明光芒,疑似吞食投币,拒绝出货,态度恶劣。
商场客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
先生,售货机……态度恶劣?
凑勇海斩钉截铁:它看我那一眼,就很不友善。
雾崎回到公寓时,西瑟斯正在煎鸡蛋。
他头也不回地问:今晚战绩如何?
……那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西瑟斯把煎蛋翻了个面,望来的那一眼含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自己选的。
……
第三天,雾崎选择对付凑朝阳。
这是西瑟斯建议的。
他说:你不是想知道能撑多久吗?试试朝阳。
雾崎觉得这很容易。
计划很简单:每天出现在凑朝阳的视线范围内,让她给自己糖,然后当面说。
他以为三天就能让这姑娘知难而退。
第一天,薄荷糖。
雾崎剥开吃了,评价:像在嚼牙膏。
朝阳眨了眨眼,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唰唰记了几笔。
第二天,柠檬糖。
雾崎含着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这算什么,酸到后脑勺了。
朝阳又记了几笔,笑得更开心了:那明天换一种!
第三天,辣味糖。
雾崎的绅士风度在糖进嘴的第三秒宣告破产,他扶着电线杆咳嗽了半分钟,眼眶都红了。
你管这个叫糖?
是糖呀!朝阳理直气壮:辣椒糖!我同学从九州带回来的,她说特别提神!
提神……雾崎哑着嗓子,抬头看见街对面西瑟斯举着手机。
镜头正对着他。
你在干什么。
记录。西瑟斯按下快门:实验数据。
雾崎第二天就发现了更可怕的事:西瑟斯光屏里存了九张他吃糖的照片,从皱眉到瞪眼到妥协,一张比一张精彩。
而朝阳的小本子上,已经画满了一整页他的表情速写,旁边标注着:薄荷糖:眉间皱两下柠檬糖:右眼跳辣椒糖:耳朵红了!
你输了。西瑟斯翻着照片:你开始收她的糖了。
那是证据。雾崎嘴硬。
那你解释一下,今天为什么主动问她还有别的口味吗
雾崎不说话了。
……
翌日。
凑勇海在整理自家屋顶的监测数据时,发现了一个他无法解释的东西:连续三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绫香市北区都会出现一段短暂的能量异常,频率高得离谱,衰减曲线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
他盯着屏幕,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难道…”他喃喃道:这是……痕迹。
当天晚上,凑家客厅召开紧急会议。
凑勇海把打印出来的数据图拍在桌上,环视三位家人,表情肃穆:各位,我正式宣布,绫香市UmA调查队,成立。
凑活海:
凑朝阳:好耶!
凑勇海清了清嗓子:经过三个月的持续监测,我确认本地区存在不明现象。从现在起,我们要展开系统调查。我是技术担当,活海哥是行动担当,朝阳是……
吉祥物!朝阳举手。
对,吉祥物。凑勇海点头,看向凑活海:哥,你开车。
我为什么要开车。
因为凌晨两点,河堤那边没有公交。
凑活海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了车钥匙。
他们成立调查队的那个晚上,西瑟斯和雾崎正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凑家的方向。
你留了痕迹。西瑟斯说。
你那晚帮我挡了半条街的监控。雾崎说:论痕迹,你留得也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办。雾崎问。
还能怎么办。西瑟斯转身回屋。
接下来两天,凑勇海每晚准时出门,带着他那台宝贝仪器,沿着北区的巷子一寸一寸地扫。
凑活海开着家里那辆旧车,打着哈欠跟在后面。
凑朝阳负责后勤,抱着一保温杯的热可可,谁冷给谁倒一杯。
而西瑟斯和雾崎,则用各种方式把调查队引向错误的方向。
西瑟斯把勇海仪器里那些异常数据引导向天文现象。
雾崎半夜潜回现场,把残留的能量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抹完了还要站在巷口欣赏一会儿自己的作品,然后被西瑟斯拎回公寓。
两人窝在公寓里复盘调查队的动向时,气氛微妙。
他们今晚去码头了。雾崎把腿搭在茶几上:因为你在旧书店说的那句水面上空电离层薄
他们该去码头。西瑟斯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码头信号干净,能让他排掉一半的假数据。
你这是在帮他做研究。
只是在让他离真相远一点。
雾崎看了他片刻,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被通缉的。
本来就是。
……
又过了一天,调查队想出了一个狠招。
他们策划让朝阳半天,然后观察西瑟斯和雾崎的反应。
如果这两人真的不简单,妹妹失踪,他们一定会露出破绽。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朝阳躲在同学家,活海和勇海装作着急的样子在街上乱转,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一个背黄色书包的女孩子。
西瑟斯在便利店里碰见了惊慌失措的凑活海。
朝阳不见了。凑活海说:从放学到现在,哪儿都找不到。
西瑟斯看着他。
就那样看了三秒。
凑活海被看得后背发麻。
书包是银色的。
……什么?
朝阳的书包是银色的,你们找人的时候,把最重要的特征说错了。西瑟斯转过身,从货架上拿下一瓶水,付钱,然后说:她在同学家吧。让她早点回去,你爸会担心。
凑活海愣在原地。
西瑟斯走出店门,又停住:下次想试探我,换个高明点的方式。
那天晚上,朝阳案不了了之。
凑勇海还想狡辩,被凑活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凑活海坐在客厅里,想不明白西瑟斯是怎么看出来的,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因为对方那句让她早点回去,难受了整整一个晚上。
……
七天期满。
雾崎和西瑟斯坐在公寓的阳台上,夜风从河面吹过来。
结果。西瑟斯把一杯黑咖啡放在雾崎手边:要我宣布吗。
随你。
第一天,你输在选错了对象;第二天,你输在选错了测试;第三天,你输给了自己的味觉;第四天,你把主动权交了出去;第五天、第六天……
西瑟斯顿了顿:你开始帮他们了。
雾崎端起咖啡,转着杯子。
你昨晚给调查队伪造的那条假线索西瑟斯说:其实是一条真的天文学小知识。凑勇海要是顺着查下去,能写出一篇像样的论文。
那又怎样。
你在帮他。西瑟斯看着他:一个对人类没兴趣的人,连续七天,费尽心思,最后给他留了一条能救他学业的线索。
沉默了半晌。
……那个小考古学家。雾崎看着杯中的涟漪:“跟当年的你挺像的。
这次轮到西瑟斯沉默了。
不过你没他这么闹心。雾崎望向远处。
风把他的话吹散在夜色里。
西瑟斯伸出手,掌心向上。
雾崎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三颗糖,放进他手里。
输的人,一个月。西瑟斯说:每天一颗。
你挑。
今天先吃柠檬的。西瑟斯剥开一颗,塞进雾崎嘴里。
雾崎被酸得眯起眼,却没吐出来。
……好酸。他说。
朝阳说,酸味能让人清醒。
那丫头懂什么。
西瑟斯将糖纸搁在桌上:“至少她敢承认,她喜欢吃甜的。
雾崎含着糖,久久无言。
后来,他把脑袋靠在了西瑟斯的肩上。
就一个月。他含含糊糊地说。
多一天都不行。
夜风继续吹,河面上倒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
绫香市风平浪静。
凑勇海在书包里发现了一本手写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名字,扉页上只写了一行字:给一个路过的学生。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内容是关于异常能量的入门知识。
从观测方法到数据分析,从常见误区到论文框架,全都用地球学生能看懂的语言写成。
凑勇海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
少熬夜。仪器不会跑。
他抱着那本册子,在房间里转了三个圈,最后摔进被子里,笑得像个疯子。
凑活海在店门口发现了一盒新的运动绷带,就放在他每天搬货必经的地方,他把它捡起来,放进了围裙口袋。
凑朝阳的糖盒里,多了一颗从未见过的糖。
半透明的,她把它举到阳光下,那糖竟然泛起一层淡光,像把一小片银河封在了里面。
哇……她小声说:好漂亮。要是能一直亮着就好了。
话音刚落,那颗糖更亮了。
朝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新型夜光糖!她高兴地宣布:happ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