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勇海加入星尘考古同好会的第一个月,会里的活动经费就烧光了。
社长宣布转型:从发掘真相摆摊创收,周六在商业街广场支个科普展位,卖卖星座卡片,顺便招新。
凑勇海负责看摊。
西瑟斯和雾崎经过的时候,凑勇海正举着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跟一个遛狗的大叔进行单方面的科普。
这不是普通石头!这是仙女座方向来的陨石!您看这熔壳,看这气印…
大叔牵着狗走了。
雾崎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你那个小朋友…在卖艺。
在丢人。西瑟斯更正。
但他人已经转了过去。
凑勇海眼尖,隔着半条街就认出了他们,手里的石头差点砸在脚上,蹦起来挥手,喊声惊飞了一排鸽子:西瑟斯!雾崎!这里这里!
雾崎慢吞吞地跟在西瑟斯身后,走到摊位前,先扫了一眼招牌,星尘考古:触摸宇宙的真实,然后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凑勇海装作没听见,搓着手开始献宝:你们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我上个月花了两千日元从旧货市场淘的,绝对是真货!
他把那块捧到西瑟斯面前,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
西瑟斯垂眼看了一下。
玄武岩。
……啊?
含铁量百分之十一。西瑟斯补了一刀:普通的。两千日元,买贵了。
凑勇海石化。
旁边两个瘫在折叠椅上的社员齐齐坐直了身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那这个呢!凑勇海不死心,从桌底掏出一个塑料袋,倒出一堆碎陶片:古代文明的祭祀器皿!我研究了三个晚上!
超市马克杯。西瑟斯说:还是打折区那种。
社员们开始憋笑。
凑勇海脸上挂不住,蹲下去翻压箱底的货,最后摸出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片,灰扑扑的,边角卷着,似乎是从哪台报废机器上撬下来的。
这个……他底气明显不足:我也不知道是啥,检测不出成分,放射仪没反应,就、就当个添头……
西瑟斯没说话。
他盯着那块金属片看了两秒。
收好。他说:别摆出来。
雾崎在旁边挑了挑眉,凑过去扫了一眼,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哦——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凑勇海整个人都精神了,声音高了八度:这是真的?!我就知道!我捡到宝了!我是不是要上新闻了?!
你会被联邦回收。雾崎笑眯眯的:连人带片。
凑勇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吓你的。西瑟斯说。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雾崎反问,表情无辜得要命。
凑勇海缩了缩脖子,鬼使神差地压低声音:联邦……是什么联邦?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遍,答案永远是。
这次西瑟斯还没开口,雾崎慢悠悠接了一句:丢人学的,路过。
社员们终于笑出了声。
凑勇海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正要反驳,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里挤进来:哥哥!我来送补给啦!
凑朝阳举着两大杯刨冰,从人缝里钻出来,先给每个社员发了一颗糖,最后绕到西瑟斯和雾崎面前,仰着脸,笑得像朵向日葵。
西瑟斯先生!雾崎先生!吃糖吗?冰吗?今天太阳好大!
朝阳!凑勇海扑过来想捂她的嘴:别在这……
怎么了?朝阳眨巴着眼:勇海哥你不是说今天会有好多志同道合的宇宙朋友来吗?
……别说了。
西瑟斯接了糖,剥开放进嘴里。
雾崎没接,朝阳也不恼,踮起脚直接塞进了他衬衫口袋:给你留着,想吃了再吃!
雾崎低头看着口袋里那粒花花绿绿的东西,表情复杂。
你妹妹不错。他对凑勇海说:比你强多了。
谢谢夸奖。凑勇海有气无力。
正闹着,凑活海提着两袋盒饭从街那头走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勇海,老爸说你昨晚又没吃饭,让我…
他看见西瑟斯,脚步顿了一下。
……好巧。
不巧。雾崎在一旁凉凉开口:我们是被你弟弟的玄武岩吸引来的。
凑活海没听懂,但看见弟弟红透的脸和社员们的坏笑,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把盒饭放桌上,随手拍了凑勇海后脑勺一下:又丢人。
我没有!凑勇海捂着脑袋:西瑟斯还夸我了呢!
我夸你了吗。西瑟斯说。
……你说,收好就是认可!认可你懂吗!
凑活海在旁边看着,注意到西瑟斯的视线在自己身上。
看什么?他下意识问。
你弟适合这个。西瑟斯说。
他从小到大,就这件事是真喜欢。凑活海点点头:喜欢得挺傻的。
喜欢就不傻。西瑟斯说。
凑活海抬头看他。
西瑟斯已经转身走了,雾崎慢半步跟上,走远之前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在凑活海脸上落了一瞬,似笑非笑的,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凑勇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西瑟斯今天心情特别好?
有吗。
有!他还吃糖了!上次我给他糖他放了一个月!
……你观察得真仔细。
那当然!凑勇海挺起胸脯,随即又泄了气:我那不是……想多了解他一点嘛。谁让他什么都不说。
……
傍晚,凑活海在店里理货。
新到的一批布匹堆在门口,一匹就有十几斤重,他照例准备硬扛,想起上次闪了腰。
他半蹲下去,试着把重心放低。
布匹纹丝不动。
再使劲。
还是纹丝不动。
凑活海深吸一口气,把毕生所学都用上,猛一发力。
布匹是起来了,人往后一仰,连人带布摔进了门口的一堆纸箱里。
哗啦一声巨响。
西瑟斯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平静地俯视着躺在纸箱堆里的凑活海。
身后,雾崎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这一幕,脸上浮起一种今天出门真是来对了的表情。
腰对了。西瑟斯说:脚没跟上。
凑活海躺在纸箱里,望着天,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就地死一死。
……你就不能先说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凑活海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耳根红得能煎蛋,他尽量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捡滚了一地的布匹。
西瑟斯走进来,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收银台上。
给你的。
给我的?凑活海动作顿住,抬头看他:为什么?
你今天帮你弟收摊,辛苦了。西瑟斯说。
这算哪门子理由。
凑活海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
雾崎靠在门口,抱着胳膊看完了全程:所以,我的呢?
你不需要。西瑟斯头也不回。
我帮你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这家还营业的咖啡店。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西瑟斯。
你的咖啡在车里。西瑟斯顿了顿:加了糖。
雾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舒展开了,还要嘴硬一句:我没说加糖。
那别喝。
我偏要喝。
凑活海抱着布匹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那个……他鬼使神差地插话:西瑟斯,你们到底为什么一直待在绫香市?
西瑟斯回头。
因为这里有你弟弟的玄武岩。他神色平淡:值得研究。
凑活海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西瑟斯也弯了下嘴角,一眨眼就没了。
凑活海慌慌张张地低头去理布匹,把同一匹布叠了第三遍。
雾崎冷眼看着这一幕,把咖啡往西瑟斯手里一塞:走了。再待下去,你就要被绫香市评为年度最佳旅客了。
门关上。
凑活海站在原地,看着那杯还温着的咖啡,后知后觉地发现:西瑟斯没说要钱。
他也没想起来要给。
……
绫香市的夏天拖到十月还没走干净,夜里仍有点闷。
凑勇海把一箱调查器材从玄关搬出来的时候,凑活海正靠在门框上喝冰水,眼皮都没抬。
哥,搭把手。
先说清楚,这次去哪。
北郊河滩。我在自家屋顶装了三个月的电磁监测,那片区域有规律性异常读数。
凑活海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在屋顶装了东西?
去年。放心,爸不知道。
凑勇海扛着箱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露出一个练习过的笑:我还叫了西瑟斯来当顾问。
凑活海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里。
……
他们约在河堤下的自动贩卖机旁碰头。
西瑟斯来得比约定时间早,靠在那台亮着白光的机器边,手里一罐黑咖啡。
凑勇海远远看见他,小跑着过去,箱子里的零件哐当作响:西瑟斯!久等了!
我路过。西瑟斯看了眼他身后那口箱子,又看了眼凑活海:你把你哥也搬来了?
凑活海别开脸:……他说需要人扛设备。
西瑟斯点点头,评价得很客观:确实需要一个扛设备的。
凑勇海已经把箱子摊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改装的电磁波检测器、红外热像仪、两把折叠凳、还有一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野外作业帽。
他蹲在地上接线,嘴里念念有词,术语一套接一套,什么谐振频率背景噪声电离层反射,说得像模像样。
西瑟斯走到他身后,安静地看了十几秒。
你那个天线的谐振频率算错了。
凑勇海头也不抬:不可能,我算了三遍。
算四遍也是错的。西瑟斯伸手,指向那根自制的八木天线:你按地球短波频段算的,但你的检测目标写的是异常能量波动,那种东西不走这个频段。你现在这套设备,能收到的只有广播电台和出租车调度台。
凑勇海僵住了。
过了三秒,那根天线一声,真的冒出一段深夜情感电台的男主持声音。
“欢迎继续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
凑活海在旁边把脸埋进手心里。
……
调试的过程比预想中漫长。
雾崎是二十分钟后晃过来的,深色风衣,双手插兜,一副我只是路过看看你们在干什么蠢事的表情。
凑勇海见了他还有点怵,往西瑟斯那边挪了半步。
别紧张。雾崎在折叠凳上坐下,长腿一伸:我对人类的夜间活动没兴趣。我来接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剥开丢进嘴里。
凑勇海小声问西瑟斯:雾崎先生吃糖?
他最近养成了个坏习惯。西瑟斯说:什么糖都往嘴里塞,然后抱怨太甜。
监测开始后的头一个小时,什么都没有。
除了拉面店后厨的霓虹灯让检测器响了一次,一台收废品的三轮车让热像仪烧过一次帧。
凑勇海对着河面发呆,蔫得不行。
数据全废了。他蹲在地上:我准备了两个月……
两个月?雾崎啧了一声:来给这条河做体检。
西瑟斯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把他那顶被野猫临幸过的帽子拎起来,拎远了一点。
你的仪器没问题。他说:是你把想得太大了。真的异常,往往藏在你觉得肯定不是它的那个读数里。
凑勇海抬起头。
把今晚所有的干扰数据留着。西瑟斯说:如果你真的想找点什么,先学会分辨什么是噪音。科学家和爱好者的区别,就在这一步。
凑勇海眨了眨眼,灰败的表情一点点活过来,他飞快地打开笔记本,把刚才打算删掉的记录一条条标上注释。
凑活海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很多个深夜,这个弟弟趴在书桌前算到凌晨,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说哥我好像弄明白了一点。
那个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应一声嗯,吃饭。
凑活海视线移开,落到河面上。
水面黑沉沉的,倒映着对岸一点零星的灯火。
肩膀好点了?
他猛地转头。
西瑟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目光也看着河面。
……早好了。凑活海说:你怎么还记得。
西瑟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弟挺像样的。他说:这个年纪就敢自己搭设备出来蹲点,比很多拿工资的人认真。
凑活海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了一声。
……
快收工的时候,检测器真的响了一次。
响得毫无预兆,指针打到满格,频率尖锐,整台仪器都在凑勇海手里震动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凑勇海压低声,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方位,东南,距离……不,太近了,就在这附近!
他举起热像仪四处扫,镜头扫过河面、扫过芦苇丛、扫过雾崎坐着的折叠凳……
别扫我。雾崎说。
镜头已经扫过了。
热像仪屏幕上的雾崎,只有一截轮廓,温度低得不像活人。
凑勇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再扫一次。
这次屏幕上是正常的:一个抱着胳膊的人形,体温略低,但还在人类范畴。
……机器又抽了?
雾崎翘着嘴角,什么也没说。
西瑟斯从凑勇海手里拿过热像仪,顺手按掉了那个不断报警的检测器。
他看着东南方向那片黑沉沉的芦苇丛,看了一会儿。
你今晚的作业,可以交差了。他说:那个方向,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一次你老师绝对验不出来的能量扰动。成因……你自己写。
凑勇海张了张嘴:可是我什么都没拍到……
拍不到的才叫异常。西瑟斯把仪器还给他:你以为宇宙考古考的是什么?遗迹?不,考的是你怎么解释拍不到
凑勇海在原地站了好半天,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受教了!
凑活海扶额。
雾崎嗤笑出声。
……
往回走的路上,凑勇海还在兴奋,抱着他的笔记本边走边念。
凑活海跟在他后面,负责把他踢到的石子提前拨开。
西瑟斯和雾崎落在最后。
你今晚心情不错。雾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陪小孩玩得挺开心?
一般。西瑟斯说。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刚才那台机器会响。
西瑟斯没答。
雾崎轻轻笑了一声,凑近他耳边:那个小考古学家要是知道,他盯了三个月的异常能量,每个深夜就睡在城西旧楼的顶楼,你猜他会怎么样?
他付不起那栋楼的房租。西瑟斯说。
雾崎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了,往西瑟斯嘴里塞了颗糖。
哥哥。西瑟斯含着糖,含糊道: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是有点。雾崎说:所以下次这种活动,我还来。
前面,凑勇海回头,朝他们挥手:西瑟斯!下次再一起调查啊!
西瑟斯应下。
凑勇海欢呼着往前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一顶从便利店买来的新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精神得像是要跳起来。
……
这事要从一盒创可贴说起。
凑活海值夜班的第一晚,凌晨一点十七分,自动门地一声,西瑟斯走进来,径直走到货架尽头,拿了盒创可贴。
就一盒创可贴。
结账的时候凑活海多看了两眼,手腕、脖颈、手背,哪儿都没伤。
这人拿创可贴的样子像拿实验耗材,扫完码就走,门都没关严。
凑活海对着那扇晃悠的玻璃门想了半宿:他受伤了?伤哪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第二晚,一点零二分,西瑟斯买了一板七号电池。
凑活海开始不对劲了。
什么样的会半夜买电池?还是七号的?雾崎公寓里有什么电器用七号电池?
等等,他为什么在想雾崎公寓里有什么?
第三晚,猫粮。
一小罐,最贵的那种。
凑活海破防了。
他把这三样东西在收银台上一字排开,越看越觉得邪门:创可贴、电池、猫粮。
这是什么暗号?还是……他家里藏了什么活物?
活海哥,你在干嘛?
凑勇海叼着冰棍晃过来,看见他哥对着收银台摆阵,冰棍差点掉地上。
凑活海把事情一说,凑勇海的眼睛地亮了。
我就知道!他一口咬掉半根冰棍:我早就觉得那俩人不对劲!
于是当晚,凑家兄弟在客厅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白板纸。
凑勇海用红笔在中央画了个圈,写上深夜便利店事件,然后像模像样地拉出三条线:创可贴(受伤说)、电池(装置说)、猫粮(饲育说)。
你看。他敲着白板,表情比考试还认真,了:这三样东西构成一个闭环,他在隐瞒一个会受伤、需要供电、还要进食的东西!
你直接说不行吗。
不,你不懂,这个可能不是地球生物!
凑活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蹲守。凑勇海摸了摸下巴:今晚,我们亲眼看看他到底买了什么。
第四晚,兄弟俩缩在便利店对面的自动售货机后面。
西瑟斯准时出现,这次拿了一卷透明胶带。
凑勇海疯狂地记笔记,凑活海盯着那卷胶带,冒出一句:……他可能是要修什么。
你怎么帮他说话?
正常人都会用胶带修东西。
正常人不会在凌晨一点买胶带!
两人争执不下,没注意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需要我推荐吗。
雾崎的声音从他们头顶落下来,吓得凑勇海直接坐地上:这家店的胶带粘性一般,三号货架那卷更适合你们用。
凑勇海仰头看他,对方穿着件黑色衬衫,抱着胳膊。
我、我们在…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雾崎指了指对面的便利店,玻璃窗里西瑟斯正不紧不慢地结账:跟踪。连续四晚了。你们俩知道吗,这要报警的话,够立案了。
我们不是跟踪!凑勇海炸毛:我们是在……调查!
调查什么?
他到底是不是…凑勇海卡住了。
是不是什么?雾崎蹲下来,和坐在地上的他平视,循循善诱:外星人?秘密特工?带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凑勇海的眼神已经替他回答了:对。
雾崎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笑得非常客气:恭喜你,猜中了其中一项。
他走的时候凑勇海还坐在地上。
第五晚,凑朝阳加入了。
西瑟斯先生可能是圣诞老人!她抱着糖盒:圣诞老人就是半夜给人家送东西的呀,happy~
朝阳,你十八岁了。
那有什么关系!她掰着手指:创可贴是给摔伤的小孩,电池是给玩具车,猫粮是给麋鹿……猫和麋鹿差不多嘛。
凑活海觉得自己再听下去会折寿。
第六晚,真相以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方式降临了。
西瑟斯买完东西没走,反而靠在收银台旁边,等凑活海结完账,问:想知道答案吗?
凑活海的手悬在扫码枪上,听见自己了一声。
西瑟斯往门外抬了抬下巴:“跟上。
凑勇海和朝阳是跑着来的,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抱着糖盒,表情一个比一个肃穆。
西瑟斯把这几晚买的东西一样样摆到收银台上:创可贴、电池、猫粮、胶带,还有今晚的一包抽纸。
猜了很久吧。他说。
三个人齐刷刷点头。
答案很简单。西瑟斯把东西一样样拿起来:创可贴,我看了它的成分表;电池,我测了它的放电曲线;猫粮,我分析了它的配方;胶带,我量了它的粘性;这个…
他晃了晃那包抽纸:今晚的课题:为什么人类对的需求,会在深夜呈现周期性波动。
凑勇海的笔记本地掉在地上。
凑朝阳小声问:所以……西瑟斯先生是科学家吗?
算吧。西瑟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业余的。
凑活海只挤出来一句:……你就为这个,半夜买了六天东西?
观察需要样本。西瑟斯答得理所当然:顺便说一句,你们的蹲守很有参考价值,人类面对无法解释的行为时,会自发构建出最复杂的叙事。你弟弟画的那张图,我还拍了照。
凑勇海惨叫一声,抱头蹲下:你什么时候拍的!
雾崎发我的。
他连这都发你?!
西瑟斯把抽纸塞进袋子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冰柜里拿了罐黑咖啡。
这个不算观察。他把咖啡放在收银台上,扫码,付钱:算个人消费。
自动门地一声关上。
凑活海盯着那罐咖啡留下的位置,想起今晚西瑟斯结账时,指尖在扫码枪上轻轻敲了四下。
他在数自己心跳的次数。
凑勇海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笔记本,把那一页深夜便利店事件撕下来,揉成一团,然后又捡回来抚平,塞进了口袋。
他刚刚是不是说……我是他观察对象?
……那算不算,我们在他眼里,很特别?
凑活海没接这话,低头扫了一眼收银台的流水单,把今晚的账目一笔一笔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