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景安侯府突然宣布,自己家有个养在江南的二小姐时,几乎整个官宦人家都猜出来他们干了什么。
欺君罔上,移花接木啊!
偏偏此时大局已定,沈巍刚刚立了战功,不给他封国公,就要给女儿和太子定下婚约。
皇帝两个都不想给,遭到如此奇耻大辱,他更想直接抄了景安侯府。
可他现在师出无名,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太子和沈二小姐订婚。
至于私底下……他准备勾搭自己的儿媳妇,去反了她的丈夫。
凤命的丈夫,也不一定是真龙。
君不见薄姬与魏豹!
但皇帝还来得及做更多的动作,太子自己那边却直接炸了个大的。
太子对一位花魁一见倾心,不仅当场为她赎身,更是在东城的权贵地带给她买了大宅子,还请了权贵人家,认了那个花魁做女儿!
太子更是以母家承恩公府的公子名义,与这位花魁私底下拜了堂,现在二人出门,都以夫妻相称。
“前几天,陛下还把太子叫过去骂了一顿,但太子得说要娶这位叫玖儿的花魁为太子妃,被陛下狠狠骂了一顿。”
挥退一旁的侍者,沈伞儿仔细说与明殊:“景安侯府本来还得意有了太子这位女婿,如今一看,怕是气坏了。”
“未婚夫君带着爱妾给正房难堪,景安侯府即使不和太子决裂,也少不得给这位殿下使绊子。”
但皇帝或许会高兴了,沈伞儿轻轻晃着扇子,漫不经心地想。
太子和手握重兵的将军翻了脸,所谓强势的岳家,一点力都用不上,那可太好了。
皇帝也不用操心废太子……或许太子也是这么想的,才找了个花魁作为幌子?
但这身份也太上不了台面了……总不能是真爱吧!
“好看。”
“啊?你说什么?”
沈伞儿摇着扇子的手停着,一脸疑惑问明殊。
“他们抢的簪子,真好看,换我我也抢。”明殊指着下方,一脸兴奋。
此刻下方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穿着粉色高腰襦裙,容貌艳丽的女子,直接上手抢沈施儿头上的赤金累丝嵌宝蝴蝶簪。
“我就要这个,配我前儿新裁的那件石榴红大袖,正好!”
“你快放手!”
景安侯府忠心耿耿的婢女急忙上来阻拦,谁能想到女眷争斗,还会有人亲自下场动手的?果然是低贱之人!
沈施儿也不屑的偏过头,打算作为未婚妻,好好向太子谏言,不要因为这么个妓子玩物丧志。不料,太子直接粗鲁的推开她,从她头上拔下发簪。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沈玖儿依偎在太子身边随口说着,喜滋滋接过发簪,斜斜的看向沈施儿:“你啊,就不配戴!”
沈施儿咬着唇,看向太子:“我和公子已经订婚,夫妻一体,公子就这么看她羞辱我?”
太子皱了皱眉,语气更冷了几分:“沈施儿,你来日身为嫡妻,当有容人之量。”
“不过是一件首饰,让了又何妨,难道还要我亲自教你规矩不成?若这点贤良淑德都没有,这婚事,耶耶知道了,怕是要多心。”
沈施儿几欲吐血,在她的计划里,太子附庸风雅,喜欢美色,这很好,但他怎么喜欢这么个庸脂俗粉?!
明明像她这种饱读诗书,风雅端正的女子,才是应该是掌权者的解语花,灵魂的共鸣者!
无法给太子施加影响,她的下一步就根本无法执行!
沈玖儿欣赏了一下对方苍白的脸色,得意的举起发簪要给自己带上:“瞧瞧,还没进门呢,就被夫君厌弃了,我要是你啊,找个地方跳河得了……”
“漂亮的小蝴蝶!”
沈玖儿手里的发簪“刷”一下没了,她惊愕的回过头,大声呵斥。
“什么人?!”
抢簪子的,是一位穿着藕荷色窄袖襦裙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宝石流苏。
她正举着那支簪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带着一种纯澈喜悦。
她把蝴蝶簪举到阳光下,金翅折射出炫目的光,她了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太子,兴奋喊道:
大哥!你看这只小蝴蝶!翅膀还会动呢!好可爱!可以给我吗?
全场死寂。
太子愣住了:晚晚?你怎么在这?
“我说要出门置办嫁妆,耶耶和阿娘同意了。”
明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举着簪子不撒手:大哥,这个可以送我做嫁妆吗?
沈玖儿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明殊尖叫:你个小野丫头!把簪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明殊被她一吼,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但手里的簪子攥得更紧了,嘴一瘪:我,我只是觉得好看,大哥,我不要了行吗?
她说着,作势要把簪子递回去,但眼睛却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只蝴蝶。
这叫什么话,作为兄长本该给你添妆的,太子温和地摆摆手,对明殊道,既然你喜欢,便拿去吧。
明殊赶紧把簪子收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她冲太子甜甜一笑,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去找沈伞儿了。
沈玖儿本来是想发作的,但被太子死死抓住了胳膊。
不过一支簪子。太子轻描淡写,这是我家妹妹,马上要远嫁了,给一根簪子也没什么。
“你懂事,别和她计较。”
“是,妹妹以后都见不到家人了,是该我们做哥哥嫂嫂的迁就。”
沈玖儿本来就不敢真生气,想到公主即将和亲的传闻,更不生气了。
沈施儿垂眸不语,嘴角掠过一丝嘲讽,悄悄的退了出去,坐上回家的马车。
沈玖儿知道的事情,她更知道。
太子居然还有脑子重视孝悌,爱护手足。
那么,看似昏庸的他,是真的被美色所迷,还是另有所图?
沈施儿敲了敲车窗的窗,有些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