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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范围只限于山门附近，可凭着少林在河南地界的声望，这场 ** 一旦召开，方圆数百里内，恐怕再难有人公然举起反旗。
毕竟，现世的苦难，总能被说成来世的福报——想到这儿，慕容白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继续道：“银狐传回的消息说，朝廷兵马此番潜伏在外，首要目标除了本教与其他几家被称作‘反贼’的，便只剩武当。”
“所以，先对峨眉下手……确实大有可能。”
话语一句句铺开，思绪也一层层清晰起来。
越往下说，他越觉得抓住了关键。
江湖上称得上号的六大门派里，崆峒人数虽多，却向来不成气候。
昆仑与华山两派近年愈发低调，尤其自从慕容白现身之后，更是鲜少引人注目。
即便光明顶那场 ** 后，昆仑派因掌门更替、双生兄弟的传闻闹出些动静，但在少林、武当、峨眉这三家尚未解决之前，朝廷绝不会先动昆仑。
——毕竟，那三家若联起手，便几乎等同于整个正道武林了。
明教众人毕生所求唯有那两个字，朝廷即便再如何强势，又能有多少手段施展？
如今的朝廷早已不复成吉思汗铁骑踏破山河的雄风。
若连江湖黑白两道都站到对立面，朝廷安稳的日子恐怕真的所剩无几。
“那位赵敏郡主，倒也费了不少心思。”
慕容白先是冷冷笑了一声，随后又轻轻摇头。
峨眉派的灭绝师太与明教杨逍结怨极深，对朝廷同样势同水火。
单说峨眉传承自郭襄女侠这一条，便注定与朝廷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
少林或许尚存与朝廷周旋的余地，赵敏手中握有宋青书这张牌，加上道家向来主张清静无为，武当派未必不能沟通。
但峨眉派，绝无携手合作的可能。
因此赵敏选择最先对峨眉布局，并不令人意外。
波斯明教十二宝树王武艺高强，战力惊人。
可他们不熟悉中原地理，语言也不通，稍加设计便能引其入局而不自知，正是最合适不过的利刃。
一旁的韦一笑听完慕容白的分析，此时也理清了脉络，忍不住咬牙低骂，“那些波斯人简直愚不可及！”
红石崖那一战，明教众人虽最终取胜，却也有七八位教中兄弟丧了性命。
波斯人的武功路数古怪，韦一笑这等高手自然不惧，但对天字营普通教众而言，应付起来便十分艰难。
尽管慕容白所说大多仍是推测，明教众人此刻却已信了 ** 分。
一阵沉默之后，殷天正抬起灰白的眉毛，声音里透着寒意，“不过是借刀 ** 的把戏罢了。
那些波斯人自以为在中原寻到了盟友，哪知轻易就被出卖，死了也是自找。”
他身为教中元老，虽依从教主号令，与韦一笑联手斩了功德王，心中终究存着一丝迟疑。
此时话说出口，才算真正放下。
韦一笑与殷天正相识多年，听出他话中释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未点破，只咧嘴笑道，“听说空智、空性两位大师都带了伤，这么看来，对方这买卖做得可不划算？”
他抬手朝慕容白方向指了指，语调轻快，“可惜咱们教主功夫够硬，波斯人算计落空，反自取其辱！”
慕容白摇摇头，将他伸出的手指轻轻按了下去，“正因咱们实力未损多少，回去的路上，恐怕不会太平静。”
殷天正的声音压得很低，暗处有辛然他们守着，朝廷那些埋伏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明教众人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朝堂与江湖近日的变动。
场中那位少林僧人总算结束了冗长的讲话，空闻方丈缓步接替了他的位置。
日头已爬得老高，自各派人物陆续入座算起，时晨过去了大半。
空闻方丈抬眼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径直将比试的规矩与后续那场“屠狮”
之事的步骤清晰道出。
言毕，他便退至一旁，只等这场汇聚四方豪杰的盛会正式开场。
谁也没料到，空闻方丈脚步刚移，北侧那片小门派聚集的坐席里，猛地站起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锦蓝袍子，身量颇高，方脸宽额，下颌留着三缕长须，仪态很是不凡。
慕容白认得他，西湖边上铁剑门的当家，楚浩然，江湖中人送了个绰号叫“小孟尝”
此人向来以急公好义闻名，颇有侠名。
见他忽然迈步走向场心，四下里先是一静，随即泛起细微的骚动。
按空闻方才所言，本该由六大派先行派人上场，算是擂主，亦是此次大会默许的种子。
可六大派尚无动静，这位楚掌门却抢先走了出来，实在叫人猜不透。
但碍于楚浩然平素声望，在场众人，连同主办此事的少林僧众，都只静观其变，看他究竟要说什么。
“诸位。”
楚浩然立定在广场 ** ，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头，忽地提气开声，嗓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微嗡。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他手臂一抬，指尖直直指向慕容白与明教众人所在的方向，“今日之会，为的是屠狮，乃是天下英雄共聚之时！”
他声音陡然转厉，“那等祸乱天下的宵小，有何脸面安然坐于此地？莫非当真以为，这世上已无豪杰了么？”
只这一句，便如冷水泼进滚油。
谁能料到，楚浩然这般郑重出场，脱口而出的竟是如此言语？少林僧众面面相觑，各路豪杰愕然相顾，而被矛头直指的明教诸人，更是瞬间怔住。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原本只抱着旁观之心的慕容白，在楚浩然那声响彻全场的喝问之后，面色骤然沉下。
身后韦一笑等明教高手，更是气息翻腾，几乎按捺不住便要冲入场中理论。
“且慢！”
慕容白抬手拦住了周颠与彭和尚，又用眼神止住韦一笑。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现在动，就中了别人的套。”
他说话时，楚浩然的声音还在场上飘着。
空闻方丈的脸色已经变了。
若不是顾及楚浩然在江湖上的地位，这位少林掌门几乎要亲自下场。
他清楚，此刻若与明教冲突，少林便会被推到最前面。
空闻在江湖风雨里走了几十年，带着少林从封山的沉寂中重新站到如今的位置，他岂会看不透这局面？
楚浩然此人，其心可诛。
不止少林，场中各派的人心也都悬着。
谁都知道光明顶之后的事——朝廷的网差点将整个武林罩进去。
是明教的人突然杀到，撕开了那张网。
否则，今天这少林山上，根本不会有这场大会。
许多人此刻该在牢里，不知是死是活。
因为这件事，江湖对明教早已没了当初的杀心。
杨逍死了，谢逊不见了，除了少数还有旧怨的，谁愿意再去招惹这个庞然大物？
但今天不一样。
屠狮大会，明教从上到下几乎都到了。
他们来，绝不是为了对谢逊挥刀。
可其他人呢？那些与谢逊有血仇的，要刀，更要命。
经人轻轻一挑，火星就溅了出来。
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向明教众人所在的那片座位。
“光明顶那天，”
楚浩然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冷得像冰，“明教自身难保，怎么偏偏就能看破朝廷的布置，来得那么巧？”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在空气里悬了片刻，“说不定，喊捉贼的，本就是贼。”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哗然如沸水炸开。
楚浩然的声音还在广场上回荡。
四周的视线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向明教众人所在的高台。
风里卷着沙尘，也卷着窃窃私语——那些曾被明教救过性命的小门派，此刻大多垂着眼，手按在兵器上，指节微微发白。
脸面是要紧的，可当“恩情”
和“旧怨”
被同时摊在烈日下曝晒，许多人的脚还是悄悄往六大派的方向挪了半寸。
何况，少了明教，盟主之位就空了一大截。
周颠的牙咬得咯咯响，从喉咙底挤出一声低吼。
张中的手指拂过铁冠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的厉色更沉。
若非台上那道身影始终 ** 着，他们早已扑下去，让那滔滔不绝的嘴永远闭上。
韦一笑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教主，”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绷紧的弓弦，“让我去。
十息之内，取他头颅。”
接着是彭和尚、说不得……一个个名字裹着杀意递到慕容白耳边。
台上却依旧沉默。
这沉默被楚浩然捉住了，成了他话音里又一抹讥诮的佐料。
风刮过旗杆，发出呜呜的鸣响，像许多人在暗中附和。
慕容白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动作不大，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殷天正的白眉在风里纹丝不动，常遇春和徐达两人按剑而立，眼底沉静如井。
“让他说完。”
慕容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进了风里。
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望着那些闪烁不定的眼睛。
仇恨是容易点燃的柴，但火要烧向哪里，从来不由举火的人决定。
楚浩然还在说，话里渐渐带出谢逊的名字。
每吐出一个字，台下就有几道呼吸粗重几分。
慕容白听着，指尖在椅扶手上极缓地敲了一下。
只一下。
场内楚浩然的声音仍在继续。
慕容白将视线从远处收回，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现在动手，反倒坐实了心虚。”
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身侧的殷天正听清，“不如等他把戏唱完。”
殷天正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目光扫过四周攒动的人头。
那些面孔上写满了躁动与轻信，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教主说得是。”
他顿了顿，“这位‘小孟尝’今日登台，背后推手，想必教主心中已有计较。”
慕容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见韦一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边缘，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
场中的喧哗一阵高过一阵，楚浩然的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炸开一片沸腾的议论。
那些话语，关于明教，关于谢逊，关于一些模糊不清的旧事，被反复翻炒，添油加醋。
“证据？”
慕容白忽然轻笑，摇了摇头，“他不需要证据。
有些人要的从来不是 ** ，只是一个由头。”
殷天正侧目看他。
年轻的教主脸上看不出怒意，甚至带着点玩味，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偶尔掠过一丝冷光，像冬夜湖面下潜流的冰碴。
“名声太好，有时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