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晚半夜发起烧来，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哼哼，小手胡乱抓着。苏晚晴摸到儿子滚烫的额头，心一下子揪紧了，刚要起身找体温计，陆承宇已经开了床头灯，动作比她还快。
“我来。”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沉稳。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儿子，用臂弯托着小家伙的后背，另一只手捏着体温计，小心翼翼地探进他腋下。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这个在商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每次儿子生病，总会露出这样紧张的神情。
“38度7，”他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拧成个结，“先物理降温。”
他转身去浴室，把毛巾浸在温水里，拧到半干，回来时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先擦儿子的脖颈，再擦腋下，最后是手心脚心，每一个动作都慢而仔细，怕弄疼了怀里的小家伙。陆念晚大概是舒服了些，哼唧声小了，小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呼吸依旧带着灼热的温度。
苏晚晴找来了退烧药，冲了小半杯，递到他嘴边：“试试看能不能喂进去。”
陆承宇把儿子的头稍微抬高些，用小勺舀了点药，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小家伙皱着眉躲开，小嘴闭得紧紧的。“念念乖，”他放柔了声音，几乎是哄劝，“喝了药病就好了，明天带你去看玫瑰开花，好不好？”
大概是“玫瑰”两个字起了作用，陆念晚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勺药。可第二勺刚碰到嘴边，他就“哇”地一声哭了，眼泪混着汗珠往下掉，小手使劲推着陆承宇的胳膊。
“别急别急，”陆承宇赶紧放下药杯，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不喝了，我们不喝了，爸爸给你讲故事，讲小兔子打败大灰狼的故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像摇篮曲，拍着儿子后背的手也跟着节奏轻轻晃动。
苏晚晴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这个平时连文件摆放角度都要讲究的人，此刻被儿子的眼泪鼻涕蹭了一脖子，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柔声细语地哄劝。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陆念晚终于沉沉睡去，体温也降了些。陆承宇把他放回小床，却没离开，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儿子的睡颜，每隔十几分钟就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像个不知疲倦的哨兵。
“你去睡会儿吧，我看着。”苏晚晴走过去，想替他换班。
“没事，”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凉意，“我不困。你白天还要去花坊，去躺会儿。”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守着他，踏实。”
天快亮时，陆念晚又烧了起来，这次直接飙到了39度。陆承宇二话不说，抱起儿子就往楼下走，外套都没顾上穿。苏晚晴拿着毯子追出来，他已经把车发动了，正小心地把儿子放进安全座椅里，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系好安全带。”他回头叮嘱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脚下却放缓了油门，怕车开太快颠到后座的小家伙。
到了医院，他抱着儿子跑在前头，挂号、找医生、取药，一路疾步却稳当，没让怀里的孩子受到一点磕碰。医生检查时，陆念晚又开始哭闹，陆承宇就半蹲在诊疗床前，让儿子的小手抓着自己的手指，一直轻声说：“念念勇敢，爸爸在呢，不怕……”
输液的时候，小家伙的手又细又小，护士扎了两针才找准血管。陆承宇看着儿子瘪着嘴想哭又强忍着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握住他没扎针的那只小手，用自己的掌心裹着，给它传递温度。
“你看，”他指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这是小战士，在帮念念打坏蛋呢，打完坏蛋我们就能回家看玫瑰了。”
陆念晚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不再哭闹了，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像抓住了全世界。
输完液回家时，已经是下午。陆承宇把儿子抱进卧室，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他没去公司，也没去书房，就守在小床边，一会儿给儿子掖掖被角，一会儿换块退烧贴，连午饭都是苏晚晴端到床边才吃了几口。
傍晚时，陆念晚的烧彻底退了，精神也好了些，躺在床上玩自己的小脚丫。陆承宇凑过去，用胡茬轻轻蹭他的脚心，惹得小家伙咯咯笑起来，小手拍打着他的脸颊。
“好了就好，”他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亲，“以后可不许再生病了，爸爸会担心的。”
苏晚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夕阳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父子俩的身影镀上了层金边。她忽然想起陆承宇说过，他小时候生病，父母总在忙工作，常常是保姆陪着去医院。那时候她还不懂，为什么他对儿子的每次生病都如此紧张，现在才明白，他是想把自己小时候没得到的细致温柔，一点不落地都给儿子。
晚饭时，陆承宇给儿子喂粥，一勺一勺，耐心得很。陆念晚吃了几口，忽然举起勺子递到他嘴边：“爸爸吃。”
他笑着张嘴接住，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苏晚晴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所谓的家，就是有人在你生病时，愿意放下所有，守在床边，把最笨拙的细心，都给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