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阿哥变了好多,
这是朝堂上许多人的共识,原本因为顶撞皇上被皇上厌弃的他,众人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还是有些暴躁郁闷的。
如今一切都变了,他的眉眼间的桀骜自信依然还在。
只是如今偶尔周身弥漫着甜蜜幸福的气息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稍微有点经验的都知道他这是为了什么。
宫中兄弟更是时常拿他的打趣,笑他从前视女人如无物,如今却栽在一介宫外女子身上。
原本换作往日,他必要怼回去?嘴上不饶人
可如今但凡不牵扯到诋毁轻视绿芜的,胤祯统统笑纳了,闻言只懒懒扬唇,半点不恼,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久而久之,众阿哥私下皆叹——
爱新觉罗一族的情种,终究是被十四承袭了去。
那些原本对他心存嫉恨、暗中较劲的兄弟,见他如今一副陷入温柔乡的样子。
对他们彻底没了威胁,索性摆出和睦兄长的姿态,有的甚至还为了做个好哥哥,跟他向皇上求情。
只说弟弟还小,到底少年慕艾
就连高居上位的康熙,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对胤祯又气又爱。
就连自己最宠爱的太子如今虽然张扬跋扈,为所欲为,可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那么嚣张。
偏偏这个十四不,他好像根本不怕自己这个军父。
他偏爱胤祯身上那股敢与天争、敢与他对峙的胆魄,可也恼他如此儿女情长,为了一介女子敢忤逆自己
永和宫内胤祯和德妃母子争执一事,虽然德妃捂得极紧,那些妃嫔皇子大多不知道。
可整个大清江山都攥在康熙手里,这后宫更甚,有些事都不用自己查他们便会上报给自己。这宫里所有事在自己这里更是没有一点秘密。
自从听闻胤祯为了一个绿芜,竟敢忤逆生母,康熙瞬间感同身受,心底积压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暗自思忖良久,最后打算与其任由十四这般执迷不悟,不如直接下一道圣旨,为他指一位家世高贵的名门嫡福晋。
一来断了胤祯不切实际的念想,二来,也能彻底掐断那女子的野心,以杜绝后患。
可圣旨尚未拟下,殿外李德全躬身入内禀报:“皇上,完颜罗察大人求见。”
康熙闻言眉头微蹙,心头微诧。
他方才还想着要赐婚其女,转瞬完颜罗察便登门,倒也算凑巧。
“宣。”
不多时,完颜罗察快步入殿,一见康熙朝一脸委屈的红了眼眶,不等康熙问话,就直接跪在地上伏身叩拜,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道:“奴才叩请皇上开恩,放过臣的女儿吧。
臣女蒲柳之姿,资质浅薄,万万配不上十四阿哥,恳请皇上收回一切赐婚的想法,准许小女自行择婿婚配”
康熙闻言一愣,眼底满是不解,沉声问道:“完颜罗察,你把话给朕说清楚,
此前你我君臣早已达成共识,咱们两家结下这门姻亲,你今日为何突然悔婚?”
完颜罗察闻言瞬间抬头,满脸苦色道:“皇上有所不知,十四阿哥早已私下对外放话,传遍了八旗勋贵圈子。
他言明在先,谁家若是不怕自家女儿往后无儿无女,守活寡度日,不怕卷入君臣对峙风波,便尽管将女儿嫁给他便是。
但凡与他联姻者,不仅要做好独守空闺的准备,更要承担牵连整个家族的风险!”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臣揣测,十四阿哥这番话,绝非只说给臣一家听。
京中所有适龄、有与他年龄相配的联姻的八旗世家女儿家族,怕是都收到了这番警示。”
听完这番话,康熙先是一怔,随即被气笑了。
本朝皇室与八旗联姻,素来是稳固朝局、平衡权势的手段。
可他这个十四阿哥,竟一己之力硬生生把所有高门贵女都拒之门外。
如今但凡爱女儿的人家,谁还敢将女儿嫁入十四阿哥府?
敢嫁的,才是真的罔顾女儿一生幸福、罔顾家族安危。
那是要被所有人嗤笑鄙夷的,但凡能坐上高位的谁不要脸面。
康熙心中瞬间明白了,好一个胤祯,看来早就算到了自己会强行给他赐婚,
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就提前做了一出釜底抽薪,堵死了他所有后路。
他压下满腔怒火,神色冷淡,对着完颜罗察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这事容朕再想想。”
待完颜罗察躬身退离大殿,康熙脸色骤然沉凝,转头厉声吩咐李德全
“你去,传十四阿哥,即刻来见朕!”
不多时胤祯便奉旨入殿,只见他一进来便姿态恭谨行礼请安“儿臣拜见皇阿玛,皇阿玛圣安”
康熙冷着脸端坐在龙椅,垂眸睨着他,声音冷若冰霜道:“安?有你在,朕怎么能安的了?
刚才完颜罗察来了一趟,他求朕放了他的女儿另嫁他人。
胤祯啊胤祯,你当真是好本事啊”
胤祯闻言默不作声,嫁了好,嫁了就不会想着嫁给自己了。
看着他的反应,康熙怒火更盛了,但是想起这是自己儿子,死死压下怒意,黑着脸道“朕就问你一句,和所有八旗适龄贵女联姻之路,被你尽数堵死,当真一点都不后悔?”
胤祯垂首,没有一点迟疑道:“儿臣不悔。”
“不悔?”康熙冷哼一声,压下翻涌怒火,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你跟朕认错,收了这些荒唐心思,安心的接受赐婚,以往你所有的事,朕便当做从未发生,既往不咎。”
然胤祯闻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斩钉截铁道:“儿臣无错,何谈认错?
儿臣从未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这番不知悔改的模样,也彻底激怒了康熙。
只见他寒着脸,眼底像淬着冷厉的锋芒道:“好,好一个不悔改,不认错。
你这般执迷不悟,执意要困死在一段私情里,那就休怪朕无情。
你既然不想接受朕的指婚,那便永远不要妄想着朕给你指婚。
至于那个绿芜,朕便直接将她指给其他皇子做侍妾格格。
朕倒要看看,等她成了别人的女人,,你还能如何逞强”
此言一出,胤祯只觉得目眦欲裂,心口骤然被极致的恨意与绝望攥紧。
他从未想过,九五之尊的皇阿玛,会用这般卑劣强硬的手段,硬生生拆散他与好不容易才心意相通的挚爱。
一想到绿芜会被迫改嫁、沦为旁人所有,被他人糟践,胤祯心神俱裂之下气血开始翻涌。
他终究只是二十岁的少年,最接受不得这般被父皇硬生生的拆开他和挚爱的可能
巨大的绝望与痛楚席卷全身,他只觉得喉头剧痛,下一刻他猛地一口鲜血呕出,猩红的血沫溅落在地面上,刺目惊心。
殿内瞬间死寂。
一旁侍立的的李德全吓得浑身一颤,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屏住,心惊肉跳不敢抬头。
龙椅上的康熙更是瞳孔剧烈的收缩着,盛怒的脸色变得有些僵凝,眼底突然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没想到不过一句狠话威逼,自己的儿子就被自己逼得当场吐血。
康熙突然才想起自己一个孩子才刚满二十岁。还是个孩子。
在没人反应之际,胤祯骤然抬手,拔出腰间贴身短匕,冰凉锋利的刀刃,死死抵在了自己纤细的颈侧,面上只剩一片死寂孤勇。
“皇阿玛。”
胤祯的声音冷静得骇人,声音沙哑道:
“您是天子,是君父,儿臣不敢违逆您的任何旨意。
您若执意要将绿芜指给旁人、让人肆意糟践她,那她出嫁之日,便是儿臣与您彻底诀别之时。
您不同意我娶她,儿臣可以听旨。
但儿臣立誓,此生绝不另娶他人。
就算您强行赐婚,她就算嫁给我也只会是个有名无实的嫡福晋。
如果她愿意守活寡孤独终老的话。
您执掌天下万民命运,手握众生的生杀大权,可您拦不住儿臣想死的心。
今日您若非要为难绿芜,就先看着您儿子死在您面前,之后您再任意施为吧。”
话音一落,他手腕微沉,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颈间肌肤,一道刺目的血痕缓缓渗出。
少年眼底坦荡,没有畏惧,唯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龙椅之上,康熙瞳孔微缩,心头巨震不已。
他已经君临天下几十年了,也阅尽天下人心,往日打交道的大都是这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他见过无数人的作态,他们臣服畏惧自己的权势,争夺自己的争宠,算计着一切。
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在自己面持刃相对,以性命胁迫自己。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性子刚烈执拗的儿子,从不说空话狠话,今日所言句句当真。
他恨他忤逆不孝、不识大体,可纵然盛怒至极,也从未想过要逼死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儿子。
康熙怔怔的看着他决绝的样子,最终还是压下满腔怒火
他看着殿下颈带血痕却满身狼狈,但决绝的样子,咬牙冷笑道“好,好。真是朕的好儿子”
“朕便如你所愿。
“往后,朕不再强行给你赐婚。至于绿芜……”
康熙话锋一顿,看着胤祯瞬间紧绷、满眼紧张的模样,冷声道:
“朕也不会将她指婚旁人。朕倒要好好等着,看看你们这份不顾一切的伟大深情,究竟能坚持到几时”
闻言,胤祯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心口巨石瞬间落地。
他身形踉跄一下,却依旧强撑着身子,重重跪地叩首: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不愿再看他一眼,眼底尽是寒凉淡漠:“跪安吧。”
“儿臣遵旨。”
胤祯再度行礼,起身之后身形虚晃,踉跄着转身,一步步默然离去。
康熙目送他单薄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大殿之内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康熙眸底冷芒翻涌,周身威压沉沉,他冷声吩咐道:
“今日殿中之事,半个字不准外传。谁敢多言,严惩不贷”
一旁李德全早已吓得满头冷汗,大气不敢出,连连躬身:“奴才遵旨!”
他心里自然明白,皇子持刃胁君、以命相搏,此事若是传出,不仅皇上颜面尽失,十四阿哥更是难逃灭顶之灾,万万泄露不得。
“退下吧。”康熙冷声道。
等到殿内只剩下康熙一人,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胤祯不是誓死不娶他人、护着那女子、抗拒皇家联姻吗?
那他便成全他们。
就让这对痴男怨女,一辈子做这没名没份、见不得光的野鸳鸯。
他倒要看看,经年累月的磋磨之下,他们今日的至死不渝,还能撑多久,会不会心生悔意。
心思落定康熙眸光沉沉,心中却是另有一番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