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和殿门口
早朝刚散,胤祯随着众人一起退离太和殿外。
胤祯想起和早上和绿芜离别时的依依不舍,走下台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也不知道绿芜现在是在干什么呢,有没有想自己,才两个时辰不见自己就有些想她了。想着他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只是还未等他转身离开呢,十阿哥那大嗓门早就嚷嚷开了“唉,十四弟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咱们兄弟们一会去八哥府上喝一杯啊。
咱们兄弟都好几天没一起聚了
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模样,莫不有什么好事降临”
胤祯笑道“哪儿有,弟弟这不是有事去办吗,你们先去,我们改天再聚”
旁边的九阿哥看着胤祯笑的跟捡了宝一样,只觉得他的笑容真碍眼。
他在笑什么?笑绿芜只对他特殊吗,该死的小崽子。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生的迟了点吗
只见他皮笑肉不笑道:“十四弟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皇阿玛这些日子还在气头上。
见了你如同没看到一般,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依我看你还是趁早去跟皇阿玛服个软,说句你错了,不想着那个女人了,你是皇阿玛亲儿子,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胤祯一愣,总感觉今日的九哥有些奇怪,难不成是在算计自己什么
但他今日高兴,不想跟他计较那么多,便道“九哥,你要是真的拿我当弟弟就别再说这些了,我不爱听”
一旁八阿哥闻言眉头一皱,一派好哥哥的样子道“十四弟,你怎么跟你九哥说话呢。
大家都是兄弟,咱们都是盼着你好呢,你莫要因为一时意气误了前程。
天下女子多的是,真喜欢了不妨跟皇阿玛求个恩典,收作妾室放在自己房里就好,你是皇子,别让皇阿玛失望啊”
胤祯刚和绿芜蜜里调油般的分别了,这会儿正是想她呢。
陡然看见平时对自己还不错的八哥端着一张好哥哥的脸在这里说绿芜的不好,胤祯当下心里有些恼“八哥,什么叫喜欢就收作妾室?
我喜欢她自然要和她举案齐眉的。要是名分都不匹配怎么举案齐眉。像你和马尔泰侧福晋一样吗?”
老八脸上温和的笑意当场就收了,表情淡漠道“十四弟到底和我们生分了,是八哥多事了,不该对你的事指手画脚。”
胤祯没说话,但心里还是对他起了意见,八哥真是的,明知道绿芜是自己的心尖尖,偏偏他还要在这里折辱绿芜,这不是明显不把自己看在眼里。
“八哥和九哥下次说话注意些,我是真的很看重绿芜,再有下次我们朋友都没得做了。
弟弟还有事要去一趟永和宫见额娘,就不在这里奉陪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老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十四弟这是怎么了?女人比兄弟重要吗?
八哥虽然刚说话重了些,可也没什么不对啊”
老八哥脸色越发不好,胤禟冷声斥道“十弟,别说了,”
说着还示意他看八哥,老十看完果然不再说了。
其实刚才老九也有些不高兴八哥那么看低绿芜,可八哥说到底也是为了十四弟才那样的。但现在看他刚被十四折了面子也不好在说什么
几人身后的老四和胤祥也在看着这一幕,此时的胤祥脸色十分不好。
只因为他看出十四和绿芜肯定有进展了,不然他不会一整个早朝都露出那样让人手发痒的表情。
胤禛看着身侧着神色郁郁的十三,语气沉静:“十三,你婚期将近。绿芜心意已属十四,再挂怀无益。”
胤祥闻言低头,声音低哑:“四哥,我只是……”
胤禛:“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放下,对你对她都好。
皇阿玛本就对她和十四弟不满了,如果被皇阿玛发现她和你也有情感牵扯……
你是皇子最多就是受一番惩戒斥责,可她要是被皇阿玛视作挑起兄弟阋墙的红颜祸水
她有什么下场你应当能想得到。”
十三扯出一抹苦笑:“道理我都懂,可人心到底难控。
不过四哥,你放心,我不会给她找麻烦的,我和她之间本来就只是知己不是吗”
胤禛手背在身后点头一笑“你明白就好
永和宫,
永和宫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被抽干,沉闷得令人窒息。
胤祯和德妃母子二人相对而立,中间不过三尺之距,却似隔着千山万水的寒霜。
僵持良久,胤祯终是率先开口了,他的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压着火气:
“额娘。姨母昨日以探讨诗书为由,单独请绿芜过府施压警告,是您授意的吧?”
德妃端坐榻在矮榻上,闻言拿着剥着橘子的手一顿,神情颇为冷淡道“祯儿,你是在质问额娘吗?”
胤祯一怔“儿臣没有,儿臣只是想知道真相,您为什么要让姨母为难她?
您难道不知道她是我爱的人吗?
您这样把儿子置于何地?”
德妃既然敢做,那就做好了被儿子知道的准备,“是本宫。不过本宫只是让你姨母提点那姑娘几句,让她看清你和她之间的差距罢了。
如果她当真为了你好,就该离你远一点,免得影响到你。
我只是让她看清而已”
“额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您这不是在提醒她,警告她,您这是在拿刀子剜儿子的心啊。
您就没想到万一她因为你那所谓的警告和提醒真的离开我了,还是打的以为我好的名义,那儿子该怎么活?”
胤祯忍不住悲痛道,他这会真的是有些伤心了,额娘是生他养他的人,也是他此生最敬重的人。
而绿芜是他放在心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挚爱,两个都是他最看重之人。
如今自己最敬爱的人要伤害他最挚爱的人,这让自己如何忍受。
德妃一怔,随即便激动道“你是在怪我吗?
本宫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祯儿,你是皇子,身份贵重。
原本若是没有她,此时的你应该早就被你皇阿玛封了爵位,娶一个高门贵女,你皇阿玛对你宠信有加?
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明明努力了那么久就因为顶撞皇上,不仅没了前途,也没了皇上的宠爱。
还经常被他们挂在嘴上说道。呵呵,什么痴情种,什么你糊涂,什么你蠢,
你知道我听到别人那么说你时我的心有多痛吗?有多耻辱吗?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带给你的”
胤祯闻言瞬间被极致的难堪涌上心头,他一时情绪竟然有些失控:
“为我好?您的为我好就是伤害我最爱的人。
您受到那些事是我做下的,是我不争气,害您被她他们嘲讽。
您打我骂我儿子愿意受着,可是您千不该万不该让姨母去欺辱绿芜知道无依无靠的女孩子。
额娘,您以前事事替我安排,处处替我算计,儿子真的很感谢您对我的好。”
他说着不禁苦笑一声“额娘,我现在真的很庆幸绿芜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没有被姨母的那些手段逼退。
不然我真的会疯。但是额娘,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一次伤害她……”
“祯儿,你是为了她在警告我吗?”
德妃面上一阵难看。也觉得有些心寒
她自认对胤祯是最宠的,处处为他谋划,掏心掏肺为他谋划前路,到头来,竟被自己亲手疼大的儿子全盘否定。
还为了一个女人警告自己
见她一副心如死灰,失望心寒的样子,胤祯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抽,瞬间有些后悔话说得太狠,伤了额娘的心。
额娘一辈子的执念,便是盼他安稳顺遂、前程似锦,她所有的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他好”。是他一时气急,这才深深伤了她的慈母之心。
愧疚狠狠缠上心头,可一想到绿芜受过的委屈,那点妥协便瞬间压住。
他不能退。一旦他退让,绿芜往后只会受更多无名磋磨。
良久,德妃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疲惫,还有一股寒凉失望:“原来本宫处处为你着想,事事为你筹谋,在你眼里,竟是这般的。
胤祯,你当真是让本宫寒心。”
胤祯压下翻涌心绪,内疚道:“额娘,是儿子一时冲动,言语无状伤了您的心。
儿子知错。
可是关于绿芜,儿子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了,我此生绝不对她放手。
往后您若再以‘为我好’为名,暗中寻她麻烦,让她受到伤害,儿子不能拿您怎么样。
但是儿子可以在自己身上十倍百倍的为她讨回来,她要是有生命的危险,儿子也绝不独活。”
德妃瞳孔骤然紧缩,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胤祯从小性子执拗刚烈,敢说也敢做,单看他为了绿芜敢顶撞皇上就知道了。他
从不说空言狠话。他今日敢以性命立誓,便是真的言出必行,绝无半分虚言。
胤祯抬眸,看着满脸震惊的额娘,语气无比坚定道:“额娘也不必怨她。
她没有做错什么,要说错那也是她太优秀了吸引了让儿子不可自拔的爱上她。
是我先纠缠她的,她一直在拒绝,还让我清醒一点
是我一直一厢情愿的紧追着她不放。
她一开始也在犹豫,也是经过此事她才愿意和我在一起。
说来我这次还是要感谢额娘的,若不是您和姨母这次对她的敲打,她也不会起了逆反心理,答应我的求爱”
说着他说着他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极浅,不带半分嬉闹,反倒透着一股执拗又无奈的笃定。眼底藏着尘埃落定的甜蜜,更多的是寸步不让的坚定,眉眼绷得笔直,明明是得胜的一方,神色却带着与至亲对峙过后的疲惫。
“所以额娘,如果您真的爱儿子,那就不要伤害她,因为她难过我比她更难过,她痛苦我比她更痛苦,她要是受伤,我恨不得替她受伤,
儿臣言尽于此,希望您能真的为我考虑一番,
至于您的心思,请恕儿臣不能做到”
随着永和宫内殿门轻合,永和宫彻底归于死寂。
德妃僵坐榻上良久,五指死死攥紧,眼底的哀戚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郁气与不甘。
她自认一片苦心为子,到头来却落得儿子忤逆,以命相胁的下场。
这绿芜,看似淡泊无争,实则最能乱人心性。
永和宫外胤祯神思复杂的走在悠长的宫道上,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他现在终于明白,绿芜从前所有的顾虑从来都不是多余的。
跟自己在一起,真的是没有一点好处,至于无尽的麻烦。
他身上最难解的局,从来不是她的门第高低,而是……他最敬重的额娘,永远以爱为名伤害他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