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6日,凌晨 06:00
神永公寓,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将客厅照得惨白,随即又陷入比之前更深的黑暗。
赤木律子在沙发上,戴着随身听。
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那个夏天他们一起听过的歌。
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张被她捏皱了无数次又展开的便签。
赤木直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袅袅升起,却被窗缝渗入的湿冷空气迅速吹散。
真希波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
她正在极其专注地搭建一座纸牌金字塔。
一张,两张,三张……
当她搭到第四层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
整座金字塔轰然倒塌。
“……啧。”
她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纸牌。
红桃q的脸朝上,那张牌上的女王正冷冷地看着她。
(你在笑我吗?)
真希波在心里问那张牌。
(笑我这个自诩聪明的女人,居然连一个男人的心思都看不透?)
她伸出手,将那张红桃q翻了过去。
然后,她开始重新收拾纸牌,准备再搭一次。
薰趴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蜡笔。
他在画画。
画纸上是一幅简单的图:一个大大的房子,房子里有很多人。
轰隆——!
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响,紧接着狂风大作。
没关严的窗户被风猛地吹开,“砰”地一声撞在墙上,玻璃差点碎裂。
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室内,打湿了窗帘,也打湿了放在窗边桌子上的那本相册。
“该死——”
赤木直子下意识地冲过去,想要关上窗户。
但就在她伸手触碰窗框的那一瞬间,又一道闪电劈下,将整个客厅照得如同白昼。
那道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风已经把相册的页面翻得哗哗作响。
一页,两页,三页……
那些记录着过去时光的照片在她眼前快速闪过。
福利院的孩子们围着神永。
伊豆海边的合影,所有人都被阳光晒得眯起了眼睛。
山顶露营时的篝火旁,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烤。
还有一张……
是她,赤木直子在游乐园。
(他把这张照片放了进去。)
(一直保存着。)
这个发现让赤木直子的喉咙发紧。
然后,风停了。
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写着“留给未来”,是一片充满希望的空白。
但现在那片空白上,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把冰冷的黄铜钥匙。
一块已经停止走动的手表。
指针永远定格在凌晨4:30。
赤木直子伸出手,拿起那块手表。
与此同时,东都精密总部,顶层会议室
作为代理cEo,佐佐木美咲正在主持一场会议。
“关于普罗米修斯技术的海外授权方案,我们需要更激进一点……”
美咲站在会议桌的顶端,手里握着激光笔,正在指向屏幕上的数据点。
但就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
咚。
她的话语突然中断。
胸口传来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痛,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那一瞬间被生生扯断。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心脏病发作的那种生理性疼痛。
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空洞感。
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消失了。
财务总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
美咲手中的激光笔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茫然地转头,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窗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灰色天空。
雨水正疯狂地冲刷着玻璃,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但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背影。
看到了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然后,那个背影消失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下属们纷纷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美咲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按着胸口,感受着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有什么不见了……)
(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她就是知道。
就是确信。
期末考试周,图书馆里座无虚席。
美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教科书和笔记本。
书本上的字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纱。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但当她再次看向窗外那片倾盆的暴雨时。
咚。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美香猛地捂住心口,手肘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美香,你没事吧?”
旁边的人关切地问。
美香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疯狂砸落的雨滴,看着被暴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那个黄昏的天台。
是她鼓起全部勇气说出的告白。
“为什么……”
美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情报分析室,高桥正雄正坐在显示屏前。
屏幕上是一张精密的网络图,标注着各种代号和箭头。
那是神永新二布下的诱饵计划,用来引诱SEELE的精密陷阱。
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索,都是那个年轻人花费无数心血设计的。
高桥的任务,是监控这张网的运作,确保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但今天,他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
他试图忽略这种感觉,告诉自己这只是压力太大的缘故。
但当他伸手去拿咖啡的时候。
一阵强烈的心悸让他浑身一颤。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是很多年前,执行任务时被枪锁定的那一瞬间。
那种“死亡正在逼近”的直觉。
不,比那更糟。
这不是死亡的威胁。
这是……被抛弃的感觉。
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人,正在离开”的恐惧。
“啪。”
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咖啡杯,杯子从桌沿滚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黑色的液体在地面蔓延,像是一个不祥的墨迹。
摄影棚
“cUt!休息十分钟!”
导演的声音在摄影棚里回荡。
工作人员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设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休息。
阿一站在布景的角落里,还穿着那身红黑相间的皮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那里系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福利院,院长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孩子们还在睡觉,但她已经习惯了早起。
毕竟,照顾这么多孩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哼着歌。
窗外的暴雨让她有些担心,但想到孩子们都在温暖的屋子里,她就放心了。
“新二哥哥什么时候来?”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院长回头,看到小健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
“你怎么起这么早?快回去再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小健摇摇头,“我梦到新二哥哥了。”
“哦?梦到什么了?”
“梦到他在哭。”
“哭?新二哥哥?”
“嗯。”小健点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他一个人站在很黑很黑的地方,一直哭。我想去找他,但是走不过去。”
“然后他就消失了。”
院长放下手中的勺子,蹲下身,把小健抱进怀里。
“只是做梦而已,别担心。新二哥哥那么厉害,怎么会哭呢?”
“可是……”
小健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我也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神永公寓,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不,不是敲门声。
是砸门声。
“砰!砰!砰!”
那声音急促而猛烈,像是有人要把门拆下来一样。
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碎裂的门链叮当落地。
葛城美里收起滴水的雨伞,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在哪儿?!”
“不是说好今天给我答案吗?!”
赤木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摘下耳机。
她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眼神冷漠。
“别装傻了。”
“他不在家,难道不是专门去找你了吗?”
“昨天在山上,他可是特意把你拉到一边,说了那么多悄悄话。”
她挥舞了一下手中那张被捏皱的便签,语气里满是酸意和愤怒。
“看,这是他留下的。”
“三行字,打发我们所有人。”
“结果呢?只有你得到了特殊待遇?”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葛城美里愣住了。
“什么意思?他不在这里?”
“你不是来这里找他的吗?”
“我是来问他答案的!”
“结果今天早上我醒来,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我就知道出事了!”
“所以我才冲过来的!”
两个女孩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恐惧。
“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
“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赤木直子转过身,看着这两个吵架的女孩。
“够了。”
“吵也没用,他确实不在。”
她举起手中那块停止的手表,表盘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看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葛城美里看着那块表。
“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干什么?”
还没等任何人回答,玄关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风雨带来的寒意更甚。
闪电在那一瞬间照亮了门口的身影。
碇唯抱着一个沉睡的孩子,站在门口。
而在她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收起了黑伞,走进屋内。
碇唯环视四周。
她看到了赤木直子冷漠的脸。
看到了赤木律子警惕的眼神。
看到了真希波玩味的表情。
看到了葛城美里困惑的目光。
唯独没有看到那个她想找的身影。
“他不在?”
“他今天凌晨刚走……”
“也不在这里。”
“等等。”赤木直子走上前一步,“你说他今天凌晨去过你那里?”
“他做了什么?”
碇源堂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护住妻子。
“先告诉我神永那个小鬼,躲到哪里去了?”
“我有话要问他。”
“为什么他会叫唯‘妈妈’?为什么他会叫我‘父亲’?为什么——”
“闭嘴,碇源堂。”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的研究所,不是你的审讯室。”
“你……”碇源堂刚要发作。
“而且,”赤木直子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管他是‘神永新二’还是‘碇真嗣’,不管他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首先是我的搭档。”
“他是我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
“安静。”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切断了所有人的情绪。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趴在地上画画的小小身影,站了起来。
薰。
但此刻的他,和平时完全不同。
他手中的红色蜡笔“啪”地一声被捏断,红色的粉末像血一样洒落在地毯上。
“薰?”
真希波手中的扑克牌全部滑落,散了一地。
“Lilin,你们的声音太吵了。”
“干扰了我的搜索。”
“薰?你怎么了?”赤木直子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你们所熟知的‘神永薰’,暂时睡着了。”
薰平静地说道。
“我是被设置在他意识深处的拥有过往力量和记忆的保护程序。”
“是为了守护这个孩子而创造的保险丝。”
“平时,我沉睡在薰的潜意识最深处,不会干涉他的成长。”
“但现在父亲正在自我毁灭。”
“所以,我突破限制醒来了。”
“等等!”葛城美里冲上前,一把抓住薰的肩膀,“你说什么?自我毁灭?他在哪里?!”
薰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是葛城美里,父亲很在乎你。”
“在他的记忆里,你是很重要的人。”
薰说完后,他闭上眼睛,再次开始搜索。
“几乎感知不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找不到。”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忧虑。
“这不应该……”
“除非已经不在现世了吗?”
就在这时。
叮——
一道十字星光,一闪而过。
一直沉默抱着孩子的碇唯,突然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我感觉到了……”
“好像……有什么在叫我……”
“在那个方向……”
她抬起手,指向东南方。
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伊豆……”
他呢喃道。
“那个夏日的地方。”
三十分钟后,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风雨的咆哮。
一辆白色的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急刹甩尾,在堤坝旁边停住。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四个人影就已经冲了出来。
她们冲到堤坝边缘,看着眼前那片吞噬一切的大海。
紧接着,另一辆黑色轿车驶来。
碇源堂开着车,神色阴沉。
碇唯抱着沉睡的小真嗣坐在副驾驶。
薰无视了倾盆的暴雨,径直走到堤坝的最前端。
他感受着残留在这里的波动。
“找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聚集的众人。
碇唯抱着孩子,站在丈夫身边。
碇源堂撑着伞,但伞在狂风在几乎维持不住形状。
赤木母女站在一起,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咬着嘴唇。
真希波推了推眼镜,眼镜上全是雨水。
葛城美里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像是一棵不肯倒下的树。
“他在下面。”
薰指了指脚下翻涌的大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面’。”
“是更深的地方,他的心象世界。”
“一个死亡的宇宙里”
“他正在那里,试图彻底消灭自己。”
“不过……”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接下来的话,你们要听清楚。”
“我无法前往那里。”
“我是第一使徒的记录,如果我进入他的心象世界,会被他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识别为‘入侵者’。”
“只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有和他有纽带的你们,才有可能潜入那里。”
“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我必须警告你们。”
“那里是地狱。”
“是人类所有创伤、恐惧、绝望、自我厌恶的集合体。”
“也是一直试图压制的黑暗面所在之地。”
“进去之后,你们会看到很多东西。”
“如果你们之中有谁没有做好面对这些的准备,会被那里的黑暗同化的。”
“所以——”
他后退一步,做出一个“请便”的姿势。
“如果怕了,就离开吧。”
“现在走还来得及,没有人会怪你们。”
暴雨倾泻,雷声轰鸣。
“我要去。”
碇唯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把怀里沉睡的小真嗣交给身旁的丈夫,走到薰的面前。
“是我把他生下来,却没有保护好他。”
“是我选择融入初号机,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个冰冷的世界。”
“是我……让他变成了这样。”
“所以,我必须把他带回来。”
“哪怕那里是地狱,我也要去。”
“因为我是他的妈妈。”
“你省省吧。”
赤木直子冷冷地打断了她。
“你还不明白吗?”
“他之所以逃到这里,就是为了躲开你们这些‘家人’。”
“你进去,只会让他逃得更远。”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创伤之一。”
“你以为你去了能救他?”
“我看你只会让他更痛苦。”
“那你呢?”碇唯反问道。
“你去就能救他吗?”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凭什么你觉得自己更有资格?”
“我是他的搭档。”
“是他亲口承认的搭档。”
“我了解他的工作,了解他的计划,了解他的思维方式。”
“我有义务去修正他的错误。”
“这是……属于我们的约定。”
“我也要去。”
赤木律子走到母亲身边。
“我是他的学生。”
“也是他的……共犯。”
“把他逼到这一步的,也有我一份。”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追问他……”
“如果当初我没有揭开那个秘密……”
“也许他不会崩溃得这么彻底。”
“所以,我必须去负责。”
“我不管你们是谁。”
葛城美里拨开湿透的刘海,露出那双燃烧着的眼睛。
“我只知道,他和我有约定。”
“在听到那个答案之前——”
“就算追到地狱,我也死都不会放手。”
“这是我的执念,谁也别想拦我。”
“哎呀呀,既然这么热闹……”
真希波推了推满是雨水的眼镜,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就一起闯吧。”
“反正这种地狱迷宫,人多力量大嘛。”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笨蛋到底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看看他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到底是怎样的黑暗,让他宁愿毁灭自己,也不愿意向我们敞开。”
“我很好奇呢。”
“我也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惊讶地回头。
碇源堂收起了伞,任由雨水淋湿他的西装。
“源堂?”碇唯惊讶地看着丈夫,“你……”
“我想亲眼看看。”
碇源堂打断了妻子的话。
“他到底背负了什么,才敢那样蔑视父母。”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到底是什么,让他有资格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对我说出那种话。”
“如果不搞清楚这一点。”
“我大概……这辈子都赢不了他。”
“都无法……成为一个父亲。”
碇唯看着丈夫的侧脸。
薰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这些各有执念,各有伤痕,各有私心,却又都为了同一个人站在这里的人类。
母亲想要赎罪。
父亲想要理解。
搭档想要履行约定。
学生想要负责。
追逐者想要答案。
旁观者想要真相。
每个人的理由都不同。
每个人的动机都不纯粹。
但他们都愿意为了那个人,踏入地狱。
“我明白了。”
薰点了点头。
“那个他——”
他看向碇源堂怀中沉睡的小真嗣。
“由我来照顾,直到你们回来。”
“接下来——”
他转过身,面向大海。
“我要和‘她’合作,打开门了。”
“做好准备。”
薰举起双手。
远处GEhIRN地下深处。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莉莉丝,感应到了呼唤。
她的眼睛睁开了。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带我去体验活着。)
(你说要给我自由。)
(你不能食言。)
两股At力场开始共鸣。
一股来自薰——拥有生命果实的第一使徒。
一股来自莉莉丝——拥有智慧果实的第二使徒。
嗡——!!!
海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漩涡。
堤坝的地面出现了裂痕,像是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碎片之间,露出了一个旋转的漩涡。
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门打开了。”
薰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
“跳下去,不要犹豫。”
“一旦犹豫,就会被拒之门外。”
众人站在漩涡的边缘,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蓝光。
没有人后退。
赤木直子第一个跳了下去。
“妈妈!”赤木律子喊了一声,紧随其后。
“有趣。”真希波笑了一声,纵身跃入。
“等着我,神永。”葛城美里握紧拳头,跳了下去。
碇唯看了丈夫一眼,然后跳入漩涡。
最后碇源堂站在边缘,看着那旋转的深渊。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把怀中沉睡的小真嗣交给了薰。
“照顾好他。”
说完,他也跳了下去。
薰抱着孩子,站在堤坝上,看着那个漩涡。
“拜托你们了……”
他轻声说。
“把父亲……带回来。”
失重感袭来,众人在混乱的乱流中坠落。
周围不再是雨水和风暴,而是无尽的赤红。
偶尔有扭曲的光线闪过,像是深海中的磷光。
有东西从他们身边掠过。
是记忆的碎片和生命与记录的残渣。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汹涌的暗流。
那暗流像是活的,带着意识。
它开始共鸣每一个坠落者的气息。
然后开始将他们分开。
六个人,六个方向,六条路。
被卷入了不同的洋流。
薰在车内,怀里抱着沉睡的孩子。
“拜托你们了。”
薰再次低声说。
“把父亲……带回来。”
“把那个笨蛋……”
“从他自己手中……救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死寂的大海。
“父亲……”
“请你……再相信一次。”
“相信这个世界。”
“相信这些人。”
“相信……”
“活着,也可以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