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六七场比试已过,张镇也没能幸免,他被人当场点名了。
点名挑战他的,是雷极宗那名紫衣少女,周小怜。年方十七,生得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好感。
可叶辰心中清楚,这周小怜早已暗中打量过自己数次,眼神中的审视藏都藏不住。这场宴会,他与周小怜的一战注定无法避免。此番她点名挑战张镇,多半是见张镇与自己走得近,故意借此示威,想先敲山震虎。
“你认识我?”张镇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娇美可人的少女,心中泛起一丝窃喜,能被这般容貌的少女记住名字,无疑是件让人得意的事,他脸上的傲气都淡了几分,语气也柔和起来。
周小怜咯咯地笑个不停,眉眼弯弯,却不答话,那甜美的笑容看得张镇骨头都快酥了。
“这小美女笑得真甜,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特意点名挑战我……莫非是对我有意思,专门打听了我的情况,想以比武的方式跟我相识?”张镇心头忍不住想入非非,看向周小怜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异样的灼热,但凡有点自恋的男子,遇上这般场景,难免会生出这般念头。
“在下朱雀分宗核心弟子张镇,刚满十八岁,请指教。”他收敛心神,拱手介绍自己。按寿宴切磋的规矩,上场者需自报年纪,通常是同龄弟子交手,最多相差一岁,既显公平,输了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虽对周小怜心存好感,张镇却不敢有半分轻敌。能在这场宴会上主动下场的,没有一个是庸手。他深知自己今日大概率只有一次上场机会,绝不能砸了神凰岛的脸面。只见他手腕一抖,体内火元气骤然涌动,一道赤红火蟒呼啸而出,在空中张牙舞爪,蟒口喷吐着炽热的火星,气势汹汹,显然,他是想以控火技巧分个高下。
周小怜笑意不变,双手轻轻一招,一道紫色绫罗骤然从掌心飞出,绫带之上雷光流转,宛如嵌满了细碎的紫电星辰。叶辰见状心中微叹:这少女的控雷技巧已然相当娴熟,一出手便是凝练成形的雷绫,竟无需雷电幻化的过渡,比之前的雷宇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张镇脸色微微一凝,不敢怠慢,立刻操控着火蟒扑向雷绫。然而,两者刚一缠斗,不过三息时间,只听“嚓”的一声脆响,紫色雷绫如切豆腐般,将张牙舞爪的火蟒拦腰切成两段。
火蟒的残躯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便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张镇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看着眼前比自己足足矮了一个头、依旧笑意盈盈的周小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小丫头哪儿冒出来的?也太变态了!明明修为相当,还比自己小一岁,竟然三两下就破了自己的火蟒!
他狠狠吞了口唾沫,哭丧着脸灰溜溜地回到座位,头埋得低低的,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去瞟煜凰老太的脸色,生怕撞上那能杀人的寒霜。
就在此时,周小怜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叶辰身上,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与挑衅,意味再明显不过:下一个,就是你。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张镇坐立难安,嘴里不停念叨,试图挽回些许颜面,“我这控火术本就学得不算精湛,若是比拼实打实的战力,我未必会输她!”
叶辰闻言淡淡一笑,并未戳破。说起来,张镇这次算是被自己连累了。这周小怜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看她的手段,怕是早已达到亲传弟子的水准,只是年纪尚轻。假以时日,再过两三年,她必然会成为火阳公主、雷震子那一级别的顶尖俊杰,张镇自然不是对手。
截至目前,宴会已进行了七场比试,神凰岛四输三赢,稍占下风。但要知道,神凰岛此番是以一对六,能有这般成绩,已然相当不易。八大宗门中,来自南天域的太玄殿和极空宗始终未曾出手,他们多半是顾忌同处一域的情分,不愿过分难为神凰岛。毕竟,南冥魔域若是真的恢复到当年幽冥之都的规模,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是以顺水推舟接受了神凰岛的底线价码,选择作壁上观。
可首座之上,煜凰老太的脸色依旧没有半分舒缓。她心中明镜似的:面对五行域宗门的贪婪,即便自己再和颜悦色、低声下气,也未必能换来真心实意的合作。那些老妖怪们,向来只看重利益,不吃软的一套。
而场中,周小怜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叶辰身上,挑衅的意味愈发浓烈,一场针对叶辰的较量,已是箭在弦上。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硬碰硬!”煜凰老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眸中寒光一闪。武者的世界,历来信奉“实力为尊”——若言语无法折服,便用拳头证明。实力,才是谈判桌上最硬的筹码。若是此番切磋神凰岛能大获全胜,五行域的老家伙们在谈判桌上便会无形矮上一截,气势受挫,对后续联盟谈判百利而无一害。
可一想到虞定山与虞小青的实力,她心头又泛起一丝隐忧。两人的修为在神凰岛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佼佼者,对上五行域任意一宗的首席弟子,尚有一战之力。但此次五行域七宗齐聚,除了青木宗因年轻一代断层借故缺席,太玄殿与极空宗作壁上观,虞定山与虞小青实则要以二敌六,应对车轮战般的冲击,这无疑是强人所难。
“还有一个叶辰……”煜凰老太的目光掠过席间静坐的少年,心中暗道。雨儿(虞若瑶)极力举荐,想来应有几分真本事,或许能在小辈中崭露头角。可他年纪实在太小,底蕴尚浅,纵使在十六七岁弟子中能独占鳌头,想要为虞定山、虞小青分担压力,怕是还嫩了些。
场中,周小怜翩然下台,展云间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啧啧称叹。这些年雷极宗势头愈发迅猛,先是出了雷震子,如今又有周小怜这等妖孽,两人在第二级别年轻俊杰中已是巅峰水准,再过几年,连他也得正视三分。反观青木宗,连续两代人才凋零,五行域七宗的平衡,已是摇摇欲坠。
正思忖间,展云间瞥见神凰岛的严付红远远投来一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动手了。他心中暗自摇头:严付红这人心胸狭隘,嫉妒心太重,难成大器。
想归想,他还是侧头对身旁的青年说道:“俊辉,你去约战叶辰。”
“嘿嘿,终于轮到我了!”名为马俊辉的青年眼睛一亮,捻了捻下巴,望向叶辰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饿狼,满是贪婪与兴奋。
出发前,严付红早已私下找过他,许了重赏:若能让叶辰卧床一日,便给五颗中品真元石;卧床二十日,赏一百颗;若是能打断他的经脉,耽误其数月修炼,更是直接给出三百颗中品真元石,这可是相当于他一年的资源配额!
至于“切磋点到为止”的规矩,马俊辉根本没放在心上。年轻人交手,火气一上来,动真格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场上气氛早已杀气腾腾,两边的大佬们怕是巴不得自家小辈狠狠蹂躏对方,只要不死人,见点血、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严付红那厮说的话,当真作数?”马俊辉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啪啪”的脆响,眼中满是急切。
“自然作数,订金五十颗中品真元石,已经给你留着了。”展云间淡淡回应。
“那就好!”马俊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正好缺真元石冲击后天,这姓叶的小子,倒是送上门的肥羊!”
“莫要轻敌。”展云间提醒道,“这叶辰虽只是通脉后期,却年仅十六,还深得虞若瑶器重,天赋未必逊色于火阳公主之流。”
“天赋好又如何?”马俊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已是半步后天,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通脉后期的毛头小子?他潜力是不错,可惜太嫩了!今日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马俊辉体内风系真元骤然爆发,身形如一道疾风掠过广场,瞬间便落在了场中央。
“风云谷马俊辉,年方十八,在此挑战在场豪杰,不知哪位敢下场赐教?”他双手随意一拱手,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叶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是马俊辉!他怎么这么快就下场了?”
“看来周小怜刚才的出手,直接拉高了切磋水准啊!这马俊辉在风云谷核心弟子中稳居上游,实力不容小觑。”
五行域的弟子们纷纷议论起来,彼此间对各大宗门的天才都颇为了解。
“之前还有不少中下游、中游的弟子想上场露脸,如今马俊辉一出,怕是没他们什么机会了。”有人轻叹道,“就是不知,他这是要挑战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马俊辉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叶辰身上,答案,已然不言而喻。一场针对性的恶意切磋,已然避无可避。
五行域的弟子们议论声此起彼伏,马俊辉的目光如鹰隼般在神凰岛弟子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叶辰身上,抬手指点道:“你便是叶辰?敢不敢上台与我较量一番?”
“啥?”叶辰身旁的张镇率先炸了锅,脸色瞬间涨红,低声骂道:“这小子也太不要脸了!十八岁挑战十六岁,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两岁的差距,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在顶级天才的少年时期,却是天差地别,武道起步阶段,每一天的修炼都至关重要,两年时光足以拉开云泥之距。
就如虞若瑶,十五岁便突破通脉,这才成就圣级天才之名;若是晚两年,十七岁通脉,那在七星宗也只是寻常天才水准,不值一提。而虞若瑶十七岁时,早已迈入后天境,纵横同辈无敌手。
若是给叶辰两年时间,突破后天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有能力挑战先天高手,届时马俊辉之流,根本不够他看。
是以,这场寿宴的切磋,历来默认是同龄弟子交手,即便偶有一岁之差,也多是年纪小的主动挑战年长的,以此彰显天赋。像马俊辉这般,以年长两岁之身主动挑衅年幼者,简直是为人所不齿的行径。
“叶辰,别上他的当!”张镇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小子来者不善,八成是想阴你,故意激你拼命!”
首座之上,煜凰老太神色不动,只是淡淡瞥了虞若瑶一眼。见虞若瑶微微颔首,她便收回目光,心中暗道:“既然是雨儿极力举荐的人,若是连两岁的差距都无法逾越,那也未必比定山、小青强多少。老身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马俊辉全然无视周遭鄙夷的目光,依旧伸手指着叶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子,敢上来么?还是说,神凰岛的核心弟子,就这点胆子?”
叶辰缓缓长身而起,衣袂无风自动,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抹淡笑:“没想到在下的名讳,竟也传到了五行域,真是荣幸之至。既然你执意挑战,我自然奉陪到底。”
说罢,他迈步便向广场中央走去,全然不顾张镇在身后频频使眼色示意他三思。
“原来他就是叶辰?”
“便是住在梧桐阁的那位,我也是头一次见。听说他才十六岁,却深得若瑶殿下器重。”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他若能打赢马俊辉,那天赋是真的逆天;就算输了,也不丢人,毕竟差了两岁,马俊辉已是半步后天,实力本就占优。”
叶辰在五行域鲜为人知,但在神凰岛早已是无人不晓的焦点。被虞若瑶亲自看中、宗门不惜代价从七星宗挖来、一入宗便住进核心弟子专属的梧桐阁,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成为众弟子热议的对象。
马俊辉见叶辰上台,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全场听清:“嘿嘿,你说你的名字传到五行域?未必吧!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的‘光辉事迹’——据说你先是背叛了自己的宗门七星宗,后来又靠吃软饭巴结上虞若瑶仙子,才混上神凰岛核心弟子之位,我说的可对?”
这番话阴毒至极,字字诛心,显然是故意激怒叶辰,唯有让叶辰怒火攻心、失去理智,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痛下狠手,让叶辰重伤卧床,赚取那丰厚的赏金。
“放肆!”
马俊辉的话音刚落,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大殿,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马俊辉脸色瞬间惨白,气血翻涌,竟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逼得连退数步,险些栽倒在地。
“竖子无知,安敢妄论!”煜凰老太豁然抬手,一掌拍在椅背上。刹那间,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滔天巨浪,朝着马俊辉席卷而去。马俊辉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仿佛被卷入怒海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他惊恐万分,不过是一句讽刺,煜凰老太竟然不顾玄丹强者的身份,对他一个小辈悍然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狂风骤然席卷而来,堪堪护住马俊辉的身形,将那滔天能量浪潮挡开。一名青衣老者缓缓站起身,正是风云谷的宗主,他对着煜凰老太拱手道:“煜凰师太息怒,犬子无知,口出狂言,还望师太海涵。俊辉,还不快给叶小友和师太道歉!”
马俊辉惊魂甫定,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暗骂:这老太简直是个疯子!他讽刺的是叶辰,又没招惹她,不过是个入宗没几天的小子,值得她这般护短?
他却不知,自己那句“吃软饭”,已然诋毁了虞若瑶的清誉。虞若瑶是煜凰老太最疼爱的徒弟,她的名声岂容一个小辈玷污?
叶辰目光掠过脸色微沉的虞若瑶,眸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他缓缓转向马俊辉,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故意激怒我,想让我与你死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要恭喜你,你成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叶辰体内骤然爆发,虽只是通脉后期的修为,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凛。一场因羞辱而起的死斗,已然箭在弦上!
宴会上的火药味虽浓,但各方始终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未曾撕破脸皮。可马俊辉方才那番话,既恶毒又无脑,但凡有点分寸的人都绝不会出口,他与叶辰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却像疯狗般扑上来乱咬,若非受人指使,实在说不通。
马俊辉毫不在意周遭的侧目,嘿嘿冷笑两声,语气愈发嚣张:“没错,我就是在激你!之前那些不痛不痒的技能比拼,实在太过无趣。至于你靠吃软饭混上神凰岛核心弟子的流言,可不是我杜撰的,五行域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俗话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今天我便来做这试金石,看看你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浪得虚名!”
“试金石?”叶辰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怕你这‘试金石’,一磨就碎!”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从须弥戒中抽出一杆银枪。此枪正是天煞碎星枪,自从得到紫铉枪后,他便极少使用。
紫铉枪乃是顶尖地阶上品宝器,锋芒太过惊世骇俗。虽有炽火老祖留下的伪装遮掩,却只能瞒过修为低于他的人。如今殿内齐聚各大宗门的宗主级老怪,个个慧眼如炬,稍有不慎便会被识破。顶尖地阶宝器足以让玄丹高手眼红,叶辰虽有神凰岛撑腰不惧曝光,但能少些麻烦自然最好,这般宝物的消息,不出一日便会传遍数域。
马俊辉见他抽出的竟是一杆人阶中品银枪,先是愣了愣,随即捧腹大笑,声音满是讥讽:“我没看错吧?神凰岛的核心弟子,就用这种垃圾兵器?别说四品宗门,就算是三品宗门的亲传弟子,也能用上地阶宝器了!人阶中品?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是对方稍有分寸,他或许还会留点颜面。可马俊辉这般咄咄逼人,又明显是受人指使来针对自己,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对付你这种货色,本就无需动用重器,空手便足够了。”叶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今日出枪,不过是想让你见点血罢了。五枪之内,你若还能站着,就算我输!”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手便足够?
出枪只为见血?
五招内定胜负?
展云间饶有兴致地看向叶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的自信,未免太过惊人。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周小怜,却见这十七岁的少女满眼兴奋,显然对接下来的对决充满期待。
“哦?你觉得叶辰真能五招内取胜?”展云间以真元传音问道。
“嘻嘻,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赢呀。”周小怜笑得天真烂漫,语气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味,“但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很有意思,必然有一方会输得惨不忍睹。我倒是好奇,输的那个会不会被彻底击溃武道之心,从此一蹶不振?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当然兴奋啦!”
听着她用稚嫩语气说出这般阴狠的话,展云间只觉得背后发凉。这小姑娘的心性,日后长大了绝对是个棘手的祸害。
场中众人的心思各异:五行域的弟子多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神凰岛的“天才”出丑;神凰岛弟子中,张镇等人满心担忧,而严付红之流却满脸幸灾乐祸。
严付红摩挲着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嘴角挂着阴恻的笑容,心中暗道:“果然是从穷地方出来的土包子,拿件人阶中品宝器也敢丢人现眼!本来只想找人打断你的经脉,让你错过神凰秘境便罢了,没想到你自己找死,非要把武道之心都赌上。这场比试之后,你若是输了,不仅名声尽毁,恐怕连修炼的信心都会彻底崩塌,真是自掘坟墓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