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宗山巅，云雾翻涌如潮。
后山演武场上，两道身影交错纵横。姜红衣独臂持剑，剑气如霜，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凌厉杀意。韩林周身灵气漩涡疯狂旋转，一掌推出，气浪翻涌。
“力道够了，准头差些。”灵儿斜倚青石，玉手轻抬，一道无形屏障挡住姜红衣的剑锋，“红衣，你那一剑刺偏了三寸。若对手是金丹修士，这三寸便是你殒命之处。”
姜红衣收剑而立，额头见汗：“灵儿师姐，我总觉得出剑之时，心中仍有犹豫。”
“犹豫什么？”
“怕一剑下去，对方便真的死了。”
灵儿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深邃：“你倒是心善。可这修仙界，心善之人往往活不长久。你那日城外一战，不是已经想通了么？”
姜红衣沉默片刻，握紧手中剑：“想通了。可真正出剑时，那股犹豫还是会冒出来。”
“那就练到没有犹豫。”韩林走上前来，周身灵气渐渐平息，“师姐，我方才那一掌如何？”
灵儿瞥了他一眼：“力道够了，准头差些。你二人倒是般配，一个差准头，一个差力道。”
韩林讪讪一笑，忽又正色道：“灵儿师姐，师尊他老人家今日可曾出关？”
“出什么关？”灵儿翻了个白眼，“他老人家压根就没闭关，只是不想理你们罢了。”
姜红衣与韩林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山崖边，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俯瞰云海。
柳如霜踏着石阶缓缓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这几个月来，她不知来了多少次，每次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离去。今日不知怎的，竟走到了这山巅之上。
“你来了。”剑无尘头也不回，声音淡然。
柳如霜脚步一顿，咬了咬唇：“你知道我会来？”
“这几个月，你来了三十七次。”剑无尘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终于走到这里，所为何事？”
柳如霜心头一震。三十七次，他竟记得如此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那个叫剑灵儿的女子，你可还记得？”
剑无尘眸色未变：“自然记得。”
“她是你这具肉身原主的妹妹。”柳如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占据了他人的躯壳，总该承袭几分因果。如今她在缥缈宗修行，你便这般不闻不问？”
剑无尘望向远方云海，语气平淡如常：“此事与你何干？”
柳如霜一怔，旋即咬牙道：“与我自然无关。可我当年负了那个凡人，这份亏欠压在心头，总要寻个方式偿还。他死了，我找不到他，只能寻他妹妹。你若不愿管，我自己去便是。”
剑无尘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得仿佛在看一粒尘埃：“你去缥缈宗做什么？”
“能做多少是多少。”柳如霜挺直脊背，“她若缺资源，我便送资源。她若受人欺负，我便替她出头。我欠她哥哥的，还不清也得还。”
剑无尘沉默片刻，缓缓道：“她修行刻苦，已是内门弟子，资源不缺，也无人敢欺。”
柳如霜一愣：“你怎知这些？”
“我自有办法知晓。”
柳如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道：“剑无尘，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占据了别人的躯壳，却还要承袭他的因果，你不觉得累么？”
剑无尘没有回答。
柳如霜等了片刻，又问出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我若此刻开始潜心修行，修到真仙之境，需要多久？”
剑无尘目光微动：“真仙之境？”
“对，真仙。”柳如霜挺直脊背，“我虽资质平庸，但若肯下苦功，总有希望罢？”
剑无尘微微摇头：“你这辈子，到不了真仙。”
柳如霜脸色一白：“为何？”
“你灵根驳杂，心性浮躁，机缘更是浅薄。”剑无尘语气平静，似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最多修到化神期，便会道基崩塌，香消玉殒。不过那也是五千年后的事了。如今你连金丹期都未踏入，便想着真仙之境，未免好高骛远。”
五千年。
化神期。
香消玉殒。
这几个词在柳如霜脑海中回荡，震得她心神俱颤。
五千年看似漫长，可对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几次闭关的工夫。而化神期……化神期之后，她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青云镇的日子。那个叫剑无尘的凡人，虽无灵根，却待她极好。寒冬冰河他将她托起，街头恶霸他挡在她身前。那时的日子平淡如水，可如今想来，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五千年……”柳如霜喃喃自语，“五千年后，我便再也看不到他了么？”
剑无尘看着她，淡淡道：“你本就不该看到。你所认识的剑无尘，早已不在此间。”
柳如霜心头一颤，抬起头来：“我知道。可我就是想看看，那个占据了他躯壳的存在，究竟会以他的身份做些什么。”
剑无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云海：“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柳如霜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白衣背影，许久无言。
她不知道，在那山巅之下的一处洞府中，一具冰棺静静躺着。冰棺之中，剑灵儿的容颜栩栩如生，手中还紧握着那株九叶青莲。那个她想偿还亏欠的女子，早已化作冰雕，沉睡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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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无尘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一个遥远的世界。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医馆，门楣上挂着“济世堂”三个字。医馆之中，一个白衣男子正为凡人诊脉，神情专注，眉宇间透着几分温和。
洛星辰。
剑无尘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看到洛星辰的过去——从凡间渔民到威震万界的仙帝，百万年修行，只为回到那个叫地球的地方，见那个叫孟若璃的女子。
他看到洛星辰的劫难——神劫降临，道心碎裂，肉身消散，唯有一缕执念穿透无尽时空，落在那颗蓝色星球上。
他看到洛星辰的放下——十五年光阴，孟若璃已嫁人生子，幸福美满。那道执念看了最后一眼，转身离去，从此道心愈合，修为却从仙帝跌落大乘。
“洛星辰。”剑无尘轻声开口，“你曾为守护而陨落。可元初之境，无人可以杀死。你能陨落，只因你自己选择了陨落。”
他抬起右手，眉心飞出一道金色光芒。那光芒穿透无尽虚空，化作一缕意志化身，悄然没入洛星辰所在的世界。
“用本座一缕意志，助你回归自我。”剑无尘目光深远，“又或者，你最终会为了那份亲情羁绊，选择不回归。本座倒要看看，你会如何选择——是那至高无上的力量，还是那早已远去的凡人情感。”
金色光芒消散在虚空中。
剑无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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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封天宗无尽遥远的一个超高维领域中。
虚空震颤，两道身影从虚无中迈出。一男一女，周身气息深邃如渊，竟让人无法感知其境界深浅。
女子身着淡青长裙，眉目如画，眸中却透着几分焦虑：“兄长，推演之术所指，便是这方宇宙了。”
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无尽星辰，眉头微皱：“这方宇宙浩瀚无垠，生灵兆亿，要从中寻出那个人，谈何容易？”
“可若寻不到……”女子咬了咬唇，“咱们的世界，便真要化为虚无了。”
男子沉默片刻，沉声道：“再推演一次。”
女子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周身泛起淡淡光芒。许久，她睁开眼，指向下方无尽虚空：“在那里。那方世界之中，有一个人，可解你我之劫。”
“能精准到哪一界？”
“不能。”女子摇头，“只能感知在那方世界，却无法精准标记是谁。”
男子沉吟道：“既然如此，便亲自走一遭。哪怕寻遍那一界的每一寸山河，也要将那人找出来。”
女子点头，又问：“若寻到那人，他若不肯相助呢？”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那便看你我诚意了。能解此劫之人，必是通天彻地之辈，强求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没入那方世界之中。
封天宗山巅，剑无尘忽然抬眸，望向某处虚空。
灵儿察觉到异样，起身问道：“主人，怎么了？”
剑无尘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有两位客人，正在寻人。”
“寻谁？”
“寻一个能解他们劫难的人。”剑无尘淡淡道，“只是他们不知，那人便在眼前。”
灵儿眨眨眼：“主人要见他们？”
“不必。”剑无尘转过身，向大殿走去，“若他们有缘，自会寻来。若无缘，寻遍诸天万界，也是徒劳。”
他的身影没入大殿深处。
灵儿望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山风拂过，云海翻涌。
封天宗山巅，依旧宁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