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宗山巅。
云海翻涌如潮，剑无尘静立崖边，衣袂随天风微动。他的目光落向虚空深处，那里有规则碎片正在无声重组。
两道遁光划破长空，在封天宗山门前徐徐落下。来者一男一女，男子丰神俊朗，周身气息与天地相融；女子眸若星辰，眉心一点朱砂印记流转着玄妙道韵。
女子抬眼望向山巅，眉间微蹙：“兄长，此间确有古怪。我方才以神念探查，竟捕捉到一缕极微弱的规则波动，仿佛有人在此处改动过天地大道。”
男子沉吟道：“师妹所言不虚。为兄亦感知到此方天地与别处不同，只是那规则波动转瞬即逝，难以追溯源头。”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拾级而上。行至半山，一道彩衣身影从石径旁转出，正是灵儿。她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眸中闪过讶异——以她的眼力，竟看不透这两人修为深浅。
灵儿欠身一礼：“二位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男子还礼道：“叨扰了。贫道兄妹二人游历至此，见此地气象不凡，心生好奇，想入内一观，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灵儿闻言笑道：“既是游历至此，便是有缘。来者是客，二位请进。”
她引着两人向山巅行去。演武场上，姜红衣正收剑而立，韩林盘坐一旁调息。见有客至，姜红衣快步迎上，从储物袋中取出茶具，斟了两杯灵茶奉上。
女子接过茶盏，目光从姜红衣身上掠过。炼气期的小辈，在她眼中与尘埃无异，但女子并未流露半分轻视，反而颔首道了声谢。
姜红衣恭敬道：“二位前辈请用茶。”
男子抿了一口灵茶，神念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封天宗。这座宗门简陋得近乎寒酸，灵气浓度也远不如那些圣地仙山，但冥冥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让他无法完全放松警惕。
女子亦在以神念探查四方。那缕规则波动如同游丝，时隐时现，她循着波动追溯源头，却发现每一次即将触及之际，那波动便会凭空消失，仿佛有意在回避她的探查。
“兄长，”女子低声传音，“这宗门底蕴虽浅，却似有高人以无上法力遮掩了某些东西。我方才推演数次，皆无所获。”
男子传音回道：“为兄亦察觉到了。那位推演中的存在，或许当真不在此界。你我此来，权当历练红尘，静观其变便是。”
女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山巅，最终落在那道静立崖边的白衣身影上。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白衣胜雪，负手立于崖边。他的目光望向天外云海，整个人如同融入天地之间，不见半分灵力波动，亦无半点道韵流转。
女子心头一动，传音问道：“兄长可曾注意到那白衣人？小妹观他气息，竟似凡俗之辈，全无修为在身。可若真是凡人，又如何能在此地立足？”
男子凝神望去，片刻后传音道：“此人气息内敛至极，若非刻意遮掩，便是已臻返璞归真之境。不过以你我眼界，若他真是那等强者，不该看不出丝毫端倪。依为兄之见，他或许只是此宗寻常弟子，并无特殊之处。”
女子微微摇头：“小妹总觉得此人有些古怪。那规则波动虽无法追溯源头，却隐隐与此地相合。若真有高人居于此，只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男子沉吟道：“师妹此言有理。不过你我既来此间，不妨多留些时日，慢慢观察便是。若那高人当真在此，终会露出痕迹。”
女子点头应下，目光却久久未曾从剑无尘身上移开。
那白衣人就那么静立崖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他既不过来招呼客人，也不理会演武场上众人的动静，只是望着云海出神，如同这世间一切皆与他无关。
姜红衣见这两位强者频频望向师尊，心中了然。她上前一步，轻声道：“二位前辈，那位便是家师，也是本宗宗主。”
女子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哦？贵宗宗主竟是那位道友？不知尊师如何称呼？”
姜红衣道：“家师道号剑无尘。”
男子低语道：“剑无尘……倒是未曾听过此名。”他抬眼望向那道白衣身影，传音道，“师妹，为兄观此人，确实无甚出奇。或许他只是机缘巧合得此山门，并未真正踏入大道。”
女子却道：“兄长莫要轻下定论。小妹总觉此人不简单，只是看不透罢了。”
两人饮尽杯中灵茶，起身告辞。男子拱手道：“多谢款待。贫道兄妹叨扰多时，这便告辞了。日后若有闲暇，再来拜访。”
灵儿还礼道：“二位道友慢走。”
姜红衣与韩林亦起身相送。女子行至山门前，回首望了一眼——那道白衣身影依旧静立崖边，从未转过头来看他们一眼。
两人踏云而起，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山巅之上，灵儿走到剑无尘身侧，轻声道：“主人，那两人走了。”
剑无尘淡淡道：“嗯。”
灵儿又道：“那两人修为极高，以灵儿眼力竟看不透深浅。他们此来，似在寻找什么。”
剑无尘未曾言语，目光依旧落向远方。
灵儿沉默片刻，又问：“主人，他们要找的，可是您？”
剑无尘道：“是，也不是。”
灵儿一怔：“灵儿愚钝，不解主人之意。”
剑无尘道：“他们所求者，乃是一位能解其劫之人。那人确实在此，却非他们所能寻见。”
灵儿若有所思，不再追问。
万里之外，两道遁光穿行于云海之间。
女子忽然开口道：“兄长，你方才可曾察觉，那白衣人自始至终未曾看过你我一眼。”
男子道：“或许是他性情孤僻，不善应酬。”
女子摇头：“不对。小妹方才以神念探查那宗门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无法窥见那规则波动的源头。兄长可还记得，你我此行之前，曾以大衍神术推演过此界，所得卦象显示此处有高人隐居。”
男子沉吟道：“师妹的意思是，那白衣人便是你我推演中的存在？”
女子道：“小妹不敢妄下定论。只是此人心性之淡然，境界之高深，绝非寻常返璞归真者可比。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在那里；你我明明看见了他，却始终无法记住他的气息。这等手段，便是你我亦做不到。”
男子闻言，神色凝重起来。他沉默良久，方道：“师妹所言极是。若他当真是那等高人，你我贸然打扰，已是大不敬。日后若再来此，当备厚礼拜见才是。”
女子点头道：“兄长所言甚是。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见你我。”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封天宗山巅，云海依旧翻涌。
姜红衣收起茶具，抬首望向那道白衣身影。她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却一句也不敢问出口。
韩林低声道：“师姐，那两位前辈，比之师尊如何？”
姜红衣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可妄议师尊。”
韩林连忙低头，不敢再言。
灵儿走到两人身边，轻声道：“你二人只管安心修行便是。师尊在此，无人能动封天宗分毫。”
姜红衣与韩林齐齐点头，转身退回演武场，继续各自的修行。
山巅之上，剑无尘静立如初。
他的目光穿透云海，落向那两道渐行渐远的遁光，又越过他们，落向更遥远的虚空深处。
那里，有两个身影正在无尽维度中苦苦寻觅。
他们不知道，他们所求之人，就在眼前。
而剑无尘，亦不会主动现身。
天道有常，因果有序。该来的，终会来；该见的，自会见。
山风拂过，白衣微动。
剑无尘转身向大殿行去，脚步落于虚空，无声无息。
灵儿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许久以前，他曾说过的那句话——
“我无处不在，回去哪里都是一样。”
她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后，轻轻笑了。
是啊，主人无处不在。
他又何曾离开过？
演武场上，姜红衣收剑而立，抬首望天。远处云海翻涌，天地苍茫。
她不知道那两位强者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她只知道，有师尊在此，封天宗便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这就够了。
日落月升，星光洒满山巅。
封天宗依旧宁静如初，仿佛今日那两位访客，从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