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十几个世纪的人竟能对面相谈,若非机缘诡谲,这根本是无法想象的奇遇。
姜枫却再次开口:“你能否带路,再去一次那饕餮所在之处?”
“你还要去?”
对方脸色骤变,“那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姜爷,太危险了。”
吴邪也急忙劝阻。
王胖子连连点头:“是啊姜爷,何必冒这个险!”
“你们懂什么?”
姜枫斥道,“不言骑当年寻到那里,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汪家人与长生之秘的关联。
那地方,多半就是汪家隐藏核心秘密的所在。”
“蛇眉铜鱼极有可能就在其中。
我们必须去,而且必须赶在阿宁她们之前。”
他目光锐利如刀,“当年不言骑败退,是因为杀不了饕餮。
如今我们手中的武器早已不同往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无论如何,都得去探个究竟。”
见姜枫态度坚决,王胖子和吴邪面面相觑,终究沉默下来。
一旁,那不言骑的亡灵沉默片刻,缓缓道:“带你们去可以。
但那里危机四伏,你可想清楚了。”
“无妨。”
姜枫神色未变。
传说中的凶兽再可怕,终究只是传说。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鬼玺。
即便无法诛杀饕餮,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带路吧。”
“……好。”
龙五颔首示意,转身引路。
出乎意料的是,那入口竟藏于他所立的棺椁下方,若无他指引,姜枫一行人恐怕难以察觉。
踏入棺下暗道,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愈往深处,连脚下的泥土都浸染成暗红色,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甬道因年代久远且深埋地下,空气潮湿窒闷,混合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使人窒息。
“我……我真顶不住了!”
王胖子猛地捂住口鼻,脊背重重撞在湿滑的壁上,脸色煞白,“姜爷,底下我是去不成了!这味儿……别说饕餮,光熏就能把人熏死在这儿!”
“胖子!”
吴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强忍着不适凑近,压低声音道,“再撑一撑。
血腥气越重,说明离那东西的巢穴越近。
况且这地方邪门得很,你独自留在这儿,恐怕更危险。”
“那也比走下去强!”
王胖子喘着粗气,连连摆手,“横竖都是险,胖爷我……我实在挪不动步了!真要有魑魅魍魉,冲我来便是!”
二人交谈间,谁也未留意王胖子倚靠的那片墙壁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湿润的壁面开始微微起伏,起初动静极细,但蠕动的范围却在迅速扩大。
王胖子浑然不觉,仍与吴邪争辩着。
倏然——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似虫茧破裂。
紧接着,一条暗红如凝血的东西自壁内探出,形若蚯蚓,却布满密麻的触须,缓缓扭动。
这仅是开端。
第一条钻出后,第二、第三条……越来越多的同类从壁中涌现,悄无声息地向王胖子的后背聚拢。
距离已不足半尺。
“当心!”
一直沉默的老痒突然嘶声喊道,手指向王胖子身后,“胖子,快、快闪开!”
“嘿!”
王胖子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哼道,“你平日半天憋不出个响屁,这会儿倒会吓唬人了?省省吧,胖爷我说不走,就是不走!”
“不是吓你!”
老痒急得声音发颤,“回头看!你背后……有东西爬过来了!”
王胖子只当他是故弄玄虚,本已虚脱的身子更懒得动弹。
可老痒的神情过于惊惶,他终究狐疑地侧过脸,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
这一瞥,险些将他剩余的魂儿也吓飞。
只见数条暗红色的蠕虫已攀上他的衣角,正朝领口蠕动。
更多的虫体正从四周壁面源源不断地钻出,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
“娘咧!”
王胖子怪叫一声,触电般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身上的虫子拍落。
虫尸坠地,竟如融化般瞬间渗入血土,消失无踪。
然而墙上的虫群愈发汹涌,从前后左右同时涌出,潮水般向他们围拢。
王胖子素来畏惧密集之物,此刻头皮发麻,一把拽住吴邪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天真!救我!胖爷我可不能死在这鬼地方,变成这些玩意儿的肥料!”
“我、我也没法子啊!”
吴胃里翻江倒海,连连后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太瘆人了!”
吴邪猛地看向那名不言骑的成员。
“唤我龙五即可。”
那人沉声开口,目光警惕地扫视虫群,“昔日我们来时,并未见过此类活物。
观其形态,恐是经年累月受血气滋养,异变而成。
此地不宜久留,它们对血气极为敏感,一旦被合围,绝无生路。”
“走走走!马上走!”
王胖子此刻哪还有半分迟疑,之前的萎靡一扫而空,几乎是窜向前方,“宁可撞上饕餮,也比被这些鬼东西缠上强!”
姜枫快步跟上,低声问龙五:“当年你们深入青铜古树,走的也是此道?”
“正是。”
龙五点头,眉头却紧锁着,“但眼下这番景象……与当年所见,已然不同了。”
“这条甬道和我们来时那条确实不一样了。”
吴邪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响起。
姜枫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姜爷,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吴邪走近几步问道。
“还不确定。”
姜枫语气沉凝,“但你们想想,如果这条甬道真如我们推测的那样,是古代那支‘不言骑’所走过的,为什么历经这么多年还未坍塌?”
“您是指……甬道过于潮湿的问题?”
吴邪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
姜枫目光扫过两侧渗着水痕的石壁,“普通的墓道若无人维护,早就塌陷了,何况是这样湿气深重的地方。
我怀疑,在不言骑之后,还有其他人进来过。”
如果真有人重新开凿或加固过这条通道,那么他们此行寻找的蛇眉铜鱼,或许早已被带走。
想到这里,姜枫心下一沉。
若真是如此,这一趟便是白来了。
再联系之前遭遇的猴群与那些猩红色的蠕虫——显然有人在此布下过机关或祭阵。
“难道在不言骑之后,又有另一批人进入此地,甚至可能是那些进行血祭的部族后裔?”
姜枫脑海中念头飞转。
假如蛇眉铜鱼已不在原处,未来应对汪家时便会少了一重关键线索。
更坏的情况是,如果最后一枚铜鱼已落入汪家之手……
“先往下走。”
姜枫压下纷乱的思绪。
无论如何,必须亲眼确认那座祭祀饕餮的血池是否还在,必须弄明白这场持续多年的血祭与所谓的长生究竟有何关联。
众人再度向前。
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破土而出——
但姜枫他们没有回头。
越往深处,血腥气便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的雾障弥漫在甬道里。
石壁上的暗红色越来越深,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等等。”
姜枫猛地抬手,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怎么了姜爷?”
王胖子喘着气问。
“你们没闻到吗?血腥味突然重了很多。”
“这儿到处是血腥味,有啥奇怪——”
“不一样。”
姜枫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刚才一路气味都差不多,但就在几步之前,忽然浓了数倍……而且混进了尸臭。”
一旁的龙五抽了抽鼻子,神情也严肃起来:“确实。
我也感觉到了。”
“会不会是……那头饕餮出来了?”
吴邪低声问。
姜枫摇头:“若是常年靠血祭供养的东西,不会轻易离开血池。”
话音未落,远处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了黏腻而沉重的爬行声。
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而来。
唯一的解释便是此处还潜藏着某种未知的生物,对血腥气有着极端的渴求。
“还有别的东西?”
“老天爷!”
王胖子拧紧眉头:“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进来才多久?先有璃蛊和猴群,又来烛九阴,接着是那些蠕虫——设计这儿的人是不是疯了?搞出这么多要命的东西,这能是正常人干的事吗?”
轰隆!
整个洞窟骤然震颤起来。
震动越来越强,仿佛他们来时的方向正有某种庞然巨物疾冲而来,体型显然大得惊人。
“它来了!”
姜枫厉声喝道:“快走!”
众人哪里还敢停留,拔腿便向洞穴深处狂奔。
可他们的速度实在太慢,虽未见怪物的形影,地面的震动却愈发逼近、愈发猛烈——那东西正急速追来!
砰!
前方岩土猛地炸开,一张血盆大口自地下破土而出,携着刺鼻的腐臭与浓重的血腥气。
“我滴个娘!”
王胖子猛地刹住脚步,失声喊道:“这他娘又是什么玩意儿?”
近距离看去,王胖子几乎魂飞魄散。
那张血淋淋的巨口足以吞下整个人,更骇人的是,这怪物似乎只有嘴。
比起先前所见的烛九阴,眼前这东西更令人心底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