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难以想象的高温自他体内轰然迸发,仿佛一颗人形熔核骤然点亮。
热浪扑面,后方的吴邪等人顿觉呼吸灼烫。
“姜爷!危险,快退回来!”
退?姜枫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就凭这些?
他双唇微启,吐出低沉而清晰的四字:“三昧真火。”
唳——
清越的鸣啼撕裂压抑的空气,他身后光华大盛,一头神骏的火凤虚影昂然展翅,炽烈的光芒瞬间驱散墓室积郁的黑暗。
火凤昂首,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灼热火线自其喙中喷吐而出,所过之处,璃蛊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不过片刻,黑暗中的窸窣声变得仓皇杂乱,那莹亮的虫潮如退却的潮水,急速消融在更深邃的阴影里。
姜枫敛息,火凤虚影随之隐没,墓室重归漆黑,只余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焦灼气息。
“我……我的老天爷……”
王胖子瞪着方才火凤显现之处,话都说不利索了,“姜爷,您这……这是仙法吧?就这么……全清了?”
“雕虫小技罢了。”
姜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王胖子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这若还算雕虫小技,那真正的神通该是何等光景?他心下嘀咕,却也明白,姜枫此人向来如此,底牌深不可测,手段一次比一次惊人,看似随意,却总将一切控于掌中。
惊魂稍定,几人仔细探查四周,璃蛊确已退尽,此片区域暂时安全。
鉴于前路莫测,姜枫令众人就地休整,自己则踱步至那截虬结的青铜枝桠旁,凝神审视。
忽然,他眸光一凛。
青铜枝干粗糙的表面,竟似水纹波动,映出了绝非此地的景象——那是一个陌生的、仿佛悬浮于虚空的场景,清晰得令人心悸。
姜枫的目光凝固在前方那片奇异的光影里,几个熟悉的身影正隐约晃动。
是张起灵,还有阿宁那一行人。
“他们怎么会同行?”
他低声自语。
以他对张起灵的了解,那个惯于独行的人几乎不可能与阿宁的队伍并肩行动。
“姜爷,您嘀咕什么呢?”
王胖子凑到近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该不是这地方古怪,迷了心神吧?哪儿来的‘他们’?”
“是小哥。”
姜枫定了定神,指向那些盘绕的青铜枝干,“这些树……似乎能映出别处的景象。”
“不能吧?”
王胖子将信将疑地围着树干转了两圈,挠着头,“我怎么啥也瞅不见?”
“把手放上去试试。”
王胖子依言将手掌贴上冰冷的青铜表面。
霎时间,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真瞧见小哥了!这、这算怎么回事?”
光影那端,原本正在行进的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般抬起了头。”胖子?”
“是我是我!”
王胖子又惊又喜,“小哥,你能看见我?”
“嗯。”
张起灵的声音透过某种无形的介质传来,带着细微的杂音,“这里的磁场很特别。
我也在秦岭。
吴邪和你在一起吗?”
“都在呢!姜爷也在!”
王胖子随即压低声音,“可你怎么跟阿宁那伙人一道?”
“说来话长。”
张起灵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们务必当心。
等汇合后再细说。”
话音未落,那片虚影便如雾气般消散了。
王胖子转向姜枫,脸色沉了下来:“姜爷,阿宁的人也摸进来了,这下可棘手了。”
“不止他们。”
姜枫望向幽暗的上方,“先前在外面撞见的那帮土夫子,恐怕也在了。
我们得加快脚步。”
“都歇够了吗?”
另一边,吴邪搀着老痒站起身。
老痒点点头,示意无碍。
一行人便再度启程。
四周别无他路,唯有顺着这株巨大的青铜树向上攀登。
老痒给每人发了一副粗布手套,神色有些局促,尤其对着吴邪叮嘱:“记牢了,千万别直接碰这树。
特别是你,吴邪。”
“为什么?”
吴邪盯着他,“老痒,你肯定知道什么。
你来过这儿,对不对?”
“你就信我这一回。”
老痒避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恳求,“我绝不会害你。”
上头传来王胖子的催促:“别磨蹭了!这树高得没边,咱们得赶工夫!”
“来了!”
吴邪应道。
尽管满腹疑云,他还是戴上了手套。
青铜树躯干粗粝,枝杈横生,攀爬起来颇为费力。
众人正埋头向上,头顶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那东西坠得太快,没人看清是什么。
只有几滴温热的液体,啪嗒落在吴邪额头上。
吴邪一抹脸,指尖染上暗红。”血?!”
“在上面!”
王胖子指着高处,声音发紧,“有人掉下来了……我的娘,这树枝简直像刀片子,把人给……切成了两截!”
“看打扮是阿宁的人。”
姜枫审视着那具残躯,“恐怕很快就要照面了。”
“麻烦大了。”
王胖子忧心忡忡,“阿宁带的都是亡命徒,真在这树上狭路相逢,咱们可占不着便宜。”
“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吴邪仰起头,“我在想,他为什么会从上头掉下来?上面到底有什么?”
能跟着阿宁的都是好手,若非遭遇极其可怕的东西,绝不可能犯下如此致命的失误。
几人又攀升了一段,来到那半截 ** 悬挂之处。
仔细看去,那人的肋骨尽碎,不像摔伤,倒似被沉重之物猛击所致。
脸上也布满伤痕,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
姜枫的声音沉沉响起:“所有人跟紧,每一步都留神。”
姜枫的呼喊让所有人都紧绷了神经。
阿宁那支队伍的身手他们是清楚的,寻常威胁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如今连张起灵都在其中,事情显然已到了极其棘手的地步。
攀爬仍在继续。
吴邪觉得手套碍事,正想脱下,却被身旁的老痒一把按住。
“吴邪……”
老痒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一路上,类似的提醒已经重复了太多遍,多到令吴邪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更让他焦躁的是,老痒分明知晓些什么,却始终闭口不言。
“老痒,我们是不是兄弟?”
“是。”
老痒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肯把知道的告诉我?”
吴邪盯住他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你一定来过这里,对不对?你对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可你为什么要瞒着?”
“我……”
老痒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话,“吴邪,信我,我绝不会害你。”
“那他们呢?”
吴邪指向不远处的姜枫和王胖子,“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眼下这情形,我认为我有权利知道实情——我得为同伴负责。
刚才已经死人了,这不是儿戏。”
老痒闭上了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再吐不出一个字。
一旁察言观色的王胖子连忙打圆场:“算了天真,或许人家真有难处。
他不是还跟咱们在一块儿嘛!再说,真有麻烦,不还有姜爷兜着?”
“哼。”
吴邪别过脸,声音冷了下去,“老痒,这件事上,你最好别骗我。
否则……我们这十几年的交情,就到头了。”
老痒脸色涨红,猛地转身向上攀去:“……我去前面探路。”
吴邪几人便停在原处暂作休息。
这棵巨大的青铜树仿佛没有尽头,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王胖子悄悄扯了扯吴邪的衣袖,低声道:“头一回见你发这么大火。
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你不明白。”
吴邪叹了口气,“老痒和我是一起长大的,以前他什么事都不瞒我。
可这次重逢,我总觉得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人都是会变的嘛。”
王胖子试图宽慰,“这么多年没见,生疏了也正常。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坑过咱们。
等出了这地方,再慢慢问,行不?”
吴邪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上方突然传来老痒急促的呼喊:“快过来!”
众人立刻起身跟上。
没爬多远,眼前出现一处稍宽的平台,老痒正僵立在那里,手指微微发颤地指向树干表面。
“看那儿……全是璃蛊。”
他声音发干,“它们已经附满了我们上去的必经之路。
再往前,一定会惊醒它们。”
吴邪顺着他所指望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所及的青铜枝干上,密密麻麻覆盖着无数暗沉虫体,如同给古树披上一层诡异的鳞甲。
它们此刻似乎陷入沉睡,可一旦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王胖子扭头看向姜枫,试探着问:“姜爷,您那火……能不能再烧一次?”
“你觉得呢?”
姜枫瞥他一眼,“这是青铜树,烧是烧不着,但我那火焰的温度足以让它局部熔化。
到时候璃蛊没解决,我们先得跟着树一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