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痒像是压根听不见,刀刃已经抵住了衣襟,只要再往前送半分,立刻就能扎个对穿。
千钧一发之际,旁侧的姜枫弯腰捡起块碎石,拇指抵着中指一弹——
“嗖”
的一声,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地砸在老痒后颈上。
他闷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
吴邪搀着王胖子踉跄走近,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老痒,忧心忡忡地问:“姜爷,他……不会出事吧?”
虽说先前老痒的种种行径让他窝火,可毕竟是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吴邪心底里终究不愿相信他会存心害人。
“暂时昏过去而已。”
姜枫语气平淡。
“得嘞,”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嘟囔,“这下可好,下来四个,挂彩一个,晕菜一个。
胖爷我就纳了闷了,这鬼地方咱连个宝贝影儿都没见着,幺蛾子倒是一出接一出?”
“少说两句吧,人没事就是万幸。”
吴邪话刚出口,余光却猛地瞥见地上本该昏迷的老痒竟直挺挺站了起来。
老痒双眼睁开,眸子里一片冰冷凶光,毫无征兆地,他像头野兽般朝王胖子猛扑过去。
吴邪想拦,可对方力气大得惊人,推着王胖子连连倒退,眼看就要到悬崖边沿。
“天真!你个乌鸦嘴真开过光啊!”
王胖子吓得哇哇大叫,“这回胖爷真要交代了!”
“老痒!松手!”
吴邪急追上去。
终究晚了一步。
王胖子虽没被推下深渊,但两人撕扯扭打间,撞上了岩壁周围悬挂的一串串古旧铃铛。
那些铃铛都用细绳相互串联,一个晃动,便牵动全体。
叮铃……叮铃铃……
顷刻间,整个空间都被细碎而密集的铃音填满。
吴邪只觉得脑袋里像被扎进无数钢针,痛得他抱头蜷缩在地。
再看王胖子,竟也面目狰狞起来,猛地一脚踹开老痒,两人顿时如同生死仇敌般扭打在一起,拳脚狠戾,毫不留情。
一旁的姜枫骤然蹙紧眉头。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试图侵入宿主意识,被动天赋‘冰心’已激活。”
“提示:宿主成功抵御此次精神干扰。”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内划过。
幸亏早年机缘巧合得了这“冰心”
护持,否则今日光凭铜皮铁骨,恐怕也得困死在这诡异的音阵里。
眼看那两人已厮杀到眼红搏命的地步,姜枫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开弓,两记手刀精准劈在王胖子和老痒侧颈。
两人应声倒地,短暂的剧痛终于拉回一丝神智,可周遭连绵不绝的铃音仍搅得他们头痛欲裂。
“捂住耳朵!”
姜枫厉声喝道。
王胖子和老痒本能地死死捂住双耳。
吴邪却已疼得面色发白,姜枫迅速划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抹在他唇上。
凤血入体,吴邪浑身一颤,那股钻脑的痛楚才缓缓消退。
良久,那摄魂的铃铛声终于渐渐平息。
王胖子松开手,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姜爷,这……这怎么回事?我怎么啥也记不清了?刚才不是老痒中邪了吗?”
“是他先中了招,”
姜枫望向那些静静悬挂的铃铛,“你们扭打时触发了这些机关。
这些铃音能乱人心神,和先前在海底墓、鲁王宫遇上的那些,又有些不同。”
说着,他走到祭坛旁,伸手拂去石面的浮尘。
“检测到残余意识体试图进行精神接触,‘冰心’天赋已自动拦截。”
“提示:宿主已免疫此次意识侵袭。”
果然是这样。
姜枫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此地果然暗藏玄机。
“姜爷,当心!”
吴邪的声音里带着紧张,急急提醒:“刚才老痒就是碰了那儿的东西,才着了道。”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一个老痒被控制后,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胖子都奈何不得。
倘若换成姜枫……后果简直不敢深想。
恐怕这墓室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当然,吴邪是多虑了。
姜枫根本未将这些邪祟放在眼里。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径直上前,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那座诡异的祭坛。
机关转动,尘灰簌簌落下,一条幽深的通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过来看,有路。”
姜枫头也不回地招呼道。
吴邪和王胖子连忙凑上前去。
吴邪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姜枫的脸色,声音有些发颤:“姜爷,您……您没事吧?”
“你说呢?”
姜枫侧过脸,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吴邪,“连这点玩意儿都扛不住,我还带你们下来找什么?”
这话噎得吴邪脸上阵红阵白,不过他早已习惯姜枫的脾性,很快便缓了过来,指着那黑黢黢的洞口问:“姜爷,这路……通到哪儿去?”
“下去自然知道。”
姜枫的视线转向王胖子和一旁沉默的老痒,“你们两个,都没事了吧?”
“没事了!”
“好了。”
姜枫略一点头:“既然好了,那就跟上。”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与铜锈混合的怪味。
为防不测,姜枫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墓室。
墓室内的景象令人心头一凛:遍地都是或完整或残破的棺椁,而在这些棺木之间,虬结盘绕着无数枝干——那并非真正的树木,而是一株株造型诡奇、泛着幽暗青光的青铜巨树,它们的根须与枝杈纵横交错,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王胖子拧亮了强光手电,光束划破黑暗,朝墓室深处晃去。
只一眼,他便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向后跳开,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的姥姥!前、前面有人!”
“死胖子,你眼花了吧?”
吴邪没好气地低斥,顺着光束凝神望去。
这一看,他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那片被青铜树影笼罩的黑暗里,赫然有一队人马正在无声地活动。
他们身着古朴厚重的甲胄,脸上覆盖着制式统一、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搜寻着什么,对闯入者浑然不觉。
“不言骑……?”
吴邪喃喃道。
“啥玩意儿?”
王胖子的声音都尖了,“你说他们就是传说里的不言骑?天真,这玩笑可开不得!那都是上千年前的老鬼了,怎么可能还在这儿……活蹦乱跳?”
“抓一个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吴邪提议道。
“呸!”
王胖子狠狠啐了一口,瞪圆了眼睛,“你没看见他们有多少人?咱们去抓,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再说了,我可听说,这些古代当兵的,个个都有真功夫!”
“怕什么?”
吴邪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你不是有那家伙么?”
他朝王胖子腰间努了努嘴,“他们功夫再高,还能高得过你那喷子?”
被吴邪这么一激,王胖子的倔劲儿上来了。
他“唰”
地抽出那把擦得锃亮的短柄 ** ,利落地上了膛,咬牙切齿道:“行!今儿个胖爷就让你开开眼!”
他弓着身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那队诡异的甲士摸去。
待到近前,猛地直起身,暴喝一声:“都给胖爷站住!”
然而,那群甲士对他的出现和吼声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既定的轨迹向前移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们竟然如同虚无的烟雾,直直地穿过了王胖子凝实的身体,继续前行。
“ ** !”
王胖子惊得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 ** 是怎么回事?看得见,摸不着?鬼……鬼影?”
“是磁场。”
姜枫冷静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自称是倒斗的行家里手,我看,见识还不如个生瓜蛋子。”
王胖子臊得满脸通红,讪讪问道:“姜爷,您……您早知道会这样?”
“嗯。”
姜枫抬手指向四周那些盘根错节的青铜树枝,“仔细看,这些青铜树的脉络,是不是遍布整个墓室,无穷无尽?”
众人闻言,再次凝神观察,果然发现那些青铜枝桠如同活物的血管神经,深深扎入墙壁地底,又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而它们汇聚的中心,正是墓室正 ** 那株最为粗壮、形态也最复杂的青铜巨树。
“您的意思是……刚才我们看到的‘不言骑’,都是这青铜树搞出来的幻觉?”
吴邪恍然道。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姜枫的语气斩钉截铁,“否则,谁能耗费如此惊天的人力物力,在这山腹深处,铸就这么一株……近乎邪异的青铜树?”
王胖子凑近了些,眯着眼打量那庞然大物,忍不住咂舌:“好家伙,这么大个儿,搁古代那得是多大的动静。”
“这话在理。”
姜枫颔首,目光沉静地扫过青铜巨树的轮廓。
“可姜爷,”
胖子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古人费这牛劲,整棵铜树杵在这儿,图啥呀?总不能就为了看着气派吧?”
“祭祀。”
姜枫吐出两个字,语气笃定,“这一路走来,祭祀的痕迹还少么?你们细看这树的根部,乃至每一根枝杈,都刻满了纹路。”
他顿了顿,指尖虚划,“从上到下,一气呵成,绝非随意为之。”
王胖子依言细瞧,果然见那些蜿蜒的青铜枝干上密布着繁复诡异的刻痕,彼此勾连,贯通整体。
他看得云里雾里:“这纹路……有啥讲究?这工程放今天都够吓人的,古人就为了祭祀搞这么大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