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一辆山地自行车仓皇冲在前头,后面紧咬着十几辆摩托车和一辆黑色轿车,尘土飞扬。
砰!
领头的自行车在一个急转弯处失控,狠狠撞上了一顶蒙古包的边缘。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咧咧地嚷道:“哎哟喂!你小子这回是真打算要了你胖爷这条老命啊!”
“少废话,胖子!”
吴邪和嗨少也从藏身处钻了出来,模样狼狈。”现在逃命要紧,要是被后面那群人逮住,咱仨都得完蛋!”
“怕他们?”
王胖子啐了一口,牙关紧咬,“这阵势,跑是跑不掉了。
但他们要是真想弄死咱们,胖爷我拼了这条命,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就凭你?”
为首骑在摩托车上的阿宁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识相的话,就叫你旁边那小子把到手的羊皮卷和牛角交出来。
否则……”
“否则怎样?”
吴邪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你们想要?好,那今天谁也别想得到!”
话音未落,他竟一扬手,将握着的物件猛掷向前方的火盆。
“找死!”
阿宁眼神一寒,挥手示意,“处理掉他们!”
“是!”
周围十余名手下顿时气势汹汹地围拢上来,阿宁则径直朝火盆走去,意图抢救那两样东西。
他们的行动嚣张而直接,全然未将不远处静立的姜枫等人放在眼里。
就在阿宁的手即将触到火中物件的刹那,一道身影更快。
张起灵抢先一步,从炽热的余烬中取出了羊皮卷与牛角。
他抬起眼,目光冷冽如冰:“这东西,是谁的?”
“是我的!”
吴邪一边躲开一名打手的扑击,一边喊道。
“小子,我不管这东西原来属于谁,”
阿宁身旁一名壮汉厉声喝道,“现在是我们老板要。
识趣的,就乖乖还回来。”
“若不还呢?”
张起灵眉梢微挑,毫无妥协之意。
“那你就是找死!”
壮汉怒吼着冲上前,手中利刃直劈张起灵面门。
张起灵的动作更快。
他只是微微侧身,利刃便擦着衣角掠过。
紧接着,一记迅捷如电的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颈侧,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阿宁与她的手下们毫不怀疑,若张起灵有意,此刻地上躺着的已是一具 ** 。
余众纷纷变色,警惕地后退,聚拢到阿宁身后。
张起灵提着羊皮卷,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被他视线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他收回视线,随手将东西抛还给吴邪几人,声音平淡:“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们有意见么?”
“不可能!”
阿宁咬牙道,“你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
还得护着那三个累赘,你以为真能成事?”
张起灵并未回答。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所经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直至他停在轿车门边,才再次开口:“你觉得,今天我保不保得住这些东西?”
车窗缓缓降下。
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正是裘德考。
他歪了歪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没想到你还活着。
不过,单凭你一个,恐怕还真带不走它们。”
“那么,”
一个声音从张起灵身后平静地响起,“再加上我呢?”
姜枫将双手随意地揣在衣兜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悠哉。”裘德考,我们……有好些年没碰面了吧?”
他微微歪头,声音不高,却像细针般扎进对方的耳膜,“当年你在沙城走得那么匆忙,怎么,隔了这些岁月,连我这位老朋友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裘德考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不可能……”
他喃喃着,像是看见了本不该存于世间之物,“怎么会是你?这绝无可能!连章启山都已不在,你怎么还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旁观的吴邪一行人全然摸不着头脑。
王胖子瞪圆了眼睛,用手肘碰了碰吴邪,压低声音道:“啥情况?闹半天两边是老熟人?那敢情好,这看来是友军啊,咱们有指望了!”
“别胡扯。”
吴邪低声喝止,目光紧锁着远处对峙的两人,“对方态度不明,未必就是帮我们的,谨慎点。”
他话音未落,裘德考似乎已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挤出一个近乎僵硬的笑容,朝姜枫的方向点了点头:“好,既然姜先生开了口,这个面子我今日便给了。
不过……”
他语速放缓,意有所指,“你能护住他们一时,未必能护住一世。”
说完,他不等回应,径直升起了车窗,示意司机驱车离开。
一直守在车旁的阿宁满脸不解,凑近车窗急道:“老板,我们何必退让?人手和家伙都在,在这种地方处理掉两个人,根本不会留下痕迹。”
“家伙?”
裘德考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事,竟短促地笑了一声,“如果枪械对他们管用,三十年前的局面就不会是那样了。
别说那位姓姜的,光是旁边那个姓张的年轻人,就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走吧,以后还有机会。”
车辆不再停留,迅速驶离。
阿宁等人虽心有不甘,也只能跨上摩托车随之远去。
原本剑拔弩张的死局,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吴邪看得怔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困惑地低语,“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那伙人似乎对这两位忌惮得很。”
“管他呢!”
王胖子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总之咱们暂时安全了。
这两位看来不是寻常人物,不如过去打个招呼,道声谢。”
吴邪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朝姜枫客气地拱手:“这位先生,方才多谢解围。”
“先生?”
姜枫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玩味,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若按辈分论,你该叫我一声爷爷。
没想到啊,吴老狗的孙子,都长成这般模样了。”
“您认识我祖父?”
吴邪一愣,下意识打量对方——眼前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却让自己以孙辈相称,若非方才确有援手之恩,这话简直像是刻意戏弄。
“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
姜枫摆摆手,随即侧身指了指身旁一直沉默的张起灵,“不止是我,按辈分,你也该叫他一声爷爷。”
他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深意,“小子,这声称呼,你叫了可不吃亏。”
“噗——”
旁边的王胖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天真啊天真,你这运气!刚送走一帮索命的,转头又来两位认亲的。
这爷爷认得,值!”
吴邪没好气地白了胖子一眼,转回身,朝姜枫和张起灵郑重地抱了抱拳:“二位,无论方才之言是玩笑还是另有渊源,今日相助之情,吴邪铭记于心。
日后若来杭州,务必让我尽地主之谊。”
“不必等日后。”
姜枫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我这趟正要去杭州。
有些事,恐怕只有你三叔才清楚。”
根据他所知的时间,吴老狗应当已不在世,当年应对汪家的谋划他也曾参与其中。
如今,或许只能从下一代人那里探问些线索了。
“啊?”
吴邪又是一愣。
“啊什么啊。”
姜枫伸手一把揽过吴邪的脖子,像是熟稔的长辈,同时转头看向张起灵,“你去不去?或许这一路,能找到些你一直想弄明白的事情的答案。”
“去。”
张起灵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一行人另寻了辆车,中途与王胖子分别后,便朝着杭州的方向驶去。
抵达时,已是三日之后。
杭州城,吴三省的宅子里透着一股子沉郁。
吴邪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就被吴三省一把揪住了耳朵,力道不轻。”你这混账东西,谁准你自个儿往外跑的?”
他声音压得低,火气却一点没藏住。
吴三省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嗨少,眼神更厉了几分:“还有你,嗨少!吴邪不懂事,你也不懂?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家里交代?”
“三叔!”
吴邪挣了挣,脸上有点挂不住,“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还带了两位朋友。”
“朋友?”
吴三省拧着眉,半信半疑地松了手,语气仍是冷的,“你哪儿来的朋友?”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一旁沉默的身影上时,却忽然顿住了。”……小哥?”
吴三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没掩饰住的意外,“你怎么会来这里?”
张起灵抬了抬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只吐出几个字:“有些事,我想弄明白。”
吴三省喉头动了动,一时接不上话。
那件事……眼下还不能说。
他索性移开视线,看向另一侧的年轻人:“这位是?”
“姓姜,沙城来的。”
短短几个字,却让吴三省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他像是被什么钉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当真是您?可这容貌……”
他盯着姜枫的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