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裘德考的反应已是古怪,此刻吴三省的惊愕更让吴邪心头疑云密布。”三叔,”
他忍不住插嘴,“这位姜爷到底什么来历?怎么每个人见了他都跟见了鬼似的?他还让我叫他爷爷,这辈分不是乱套了吗?”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像是费了很大劲才稳住心神。”没乱,”
他声音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叫这一声爷爷,不冤枉。”
吴邪彻底愣住了。
认一个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人当爷爷?还不冤枉?这可不像是他那个从不吃亏的三叔会说的话——吴三省平日里,就算是见了亲爷爷也没这般恭敬过。
他还想追问,吴三省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行了,你和嗨少先带小哥去客堂歇着。
我和姜爷有些话要单独说。”
吴邪只好咽下满腹疑问,悻悻地领着张起灵和嗨少离开。
待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吴三省将姜枫引到自己房中,反手闩上门,又仔细检查了窗牖四周,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竟直接双膝一屈,跪倒在姜枫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早闻沙城除了老九门,还有一位更隐秘的姜爷……只恨生不逢时,原以为此生无缘得见,没想到……竟真有这一天。”
姜枫皱了皱眉:“这是做什么?”
他虽受得起这一跪,却觉得并无必要。
“姜爷,我是在求您。”
吴三省俯身,姿态恭谨,“这些年,老九门是什么光景,您想必清楚。
早不是当年齐心的时候了,各家自扫门前雪,谁也不服谁,连佛爷当年交代下的大事都抛在了脑后……如今,也只有您有这份能耐,能重整九门。”
姜枫扯了扯嘴角:“你也太抬举我了。
我并非九门中人,他们凭什么听我的?况且,”
他目光微凝,“你现在做的事,不就在为此筹谋么?”
吴三省神情一滞,苦笑起来:“姜爷,单凭我一人,如何揪得出那些‘汪家人’?”
“你当真是一个人么?”
姜枫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我该叫你吴三省,还是……谢连环?”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吴三省耳边轰然炸响。
姜枫却不再看他,语气平淡地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慌张。
你是吴三省也好,是谢连环也罢,你们的计划,我不干涉。
当年我与解九爷也算有些交情,若有必要,我自会相助。
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你得把西沙海底墓那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在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里,吴三省与陈文锦等人曾组成一支考古队,深入西沙海底的古墓。
结果却是谢连环“身死”
,张起灵记忆尽失,整支队伍除了张起灵和吴三省,其余众人悉数失踪。
而 ** 是,当年死在墓中的其实是吴三省,活下来的谢连环,从此顶替了他的身份,行走于日光之下。
是他们共同谋划也好,是谢连环一人的主张也罢, ** 必须水落石出。
吴三省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姜爷,除了佛爷,您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了。
今日我便将实情告知。”
“当年沙城一战后,佛爷为铲除汪家余孽,暗中联合吴老爷子与陈皮阿四布局。
他们选定的首处据点,便是汪家藏匿秘辛之地——古潼京。”
“在陈皮阿四的协助下,佛爷率众深入古潼京探寻。
他们穷尽心力钻研汪家遗留的机密,可惜直至佛爷离世,也未参透其中最终的关窍。”
“佛爷一去,单凭吴老爷子与陈皮阿四已难撑大局。
于是老爷子将希望寄托于我。
您也知晓,当年血尸墓中所获的地图,除古潼京外尚标记多处墓穴。
恰逢考古队在西沙有所动作,我们便顺势探入海底墓。”
“墓中不仅寻得云顶天宫的构造图样,更发现一枚蛇眉铜鱼。
只是此物过于珍贵,最终上交给了国家。”
“如此说来,你承认自己便是谢连环?”
姜枫眉梢微扬。
吴三省颔首:“正是。
当年三哥寻到我,命我假意接近裘德考一伙以套取线索。
可惜毫无所获,加之谢连环这身份已不堪再用,三哥便设下这李代桃僵之局。
若我有生之年不能完成三哥遗志,便是死也无颜面对吴家上下。”
昔年吴三省与谢连环容貌极为相似,这移花接木之计方能施行。
姜枫心中所料,与谢连环此刻所言全然吻合。
“姜爷!”
吴三省言辞恳切,“我已将所知秘密尽数相告,恳请您念在佛爷情分上,助我们一臂之力。”
“相助未尝不可,”
姜枫道,“但你须再答我一问:张起灵因何失忆?”
吴三省摇头:“此事我亦不明,需从他自身找寻缘由。
他的失忆与我们布下的局并无干系,但我总觉得,与这一连串事件脱不开关联。”
“也罢。”
观其神色不似作伪,姜枫语气淡然,“今日所言勿令他人知晓。
你既已用吴三省的身份活了这些年,便继续如此吧。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顶着吴三省之名虽得安稳,却难与解家再有亲近,于谢连环而言实是煎熬。
尤其眼下解家仅剩解雨臣独力支撑,危如累卵,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施援的滋味,最是摧心。
“姜爷言重了。”
吴三省笑容苦涩,“为九门计,一切付出皆属应当。
如今能将您盼回,想来曙光已在不远。”
“且看日后吧。”
姜枫转而道,“吴邪自内蒙带回的羊皮卷,所载应是某处古墓方位,眼下或该前去一探。
另有一问:佛爷故去后,张副官现下如何?”
“他啊,一直居在京中吴家的旧院里。
这些年来始终替佛爷料理未尽之事,忠心可鉴。
您若得闲去见上一面,他定然欣喜。”
“来日自当拜访。
此刻先去瞧瞧那羊皮卷。”
二人议定,一同走出房间。
外间吴邪正与众人研看羊皮卷,见吴三省出来忙迎上前:“三叔,这图样似是古墓地图。
先前有人与我们争夺此物,可见墓中藏物引人觊觎。
不如我们前去探查?”
“不可。”
吴三省断然否决。
吴三省神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如今吴家血脉仅剩你一人,那座古墓深处危机四伏,若你在下面遭遇不测,我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三叔——”
吴邪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娇嗔,“哪有您说得这么吓人呀?不是还有您、姜先生和小哥在身边照应吗?我就是想开开眼界,保证不会乱来的。”
“三叔说得对!”
一旁的嗨少凑上前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这辈人对神秘事物天生就充满好奇,您就成全我们这份心思吧?”
吴三省沉默地转向姜枫,目光中带着询问。
“让他去吧。”
姜枫的声音平静如水,“吴家的继承人总不能永远活在长辈的羽翼之下。
况且——你们谋划的那件事,若没有这位小三爷参与,当真能成么?”
“……也罢。”
吴三省终于松口,“但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
否则出了任何差池,后果自负。”
“明白!”
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应道。
待吴三省吩咐手下潘子备齐装备,众人休整一夜,次日整装待发之际,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来者竟是个眉眼灵动的姑娘。
“这儿是吴三省家吧?”
少女毫无怯意地环视院落,“哪位是吴三省?”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吴三省缓步走出:“姑娘找我何事?”
“原来你就是吴三省!”
少女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果然和我姑姑旧照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你是?”
“我叫陈丞橙,我姑姑叫陈文锦。”
她将照片举到众人眼前,“证据在此。
当年我姑姑就是跟你们外出后才下落不明的,这件事,你是否该给我陈家一个交代?”
“文锦的侄女?”
吴三省凝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容貌确有几分相似,但你恐怕找错人了。”
陈丞橙轻哼一声:“抵赖也没用。
这趟我来,就是要查清姑姑失踪的 ** 。
若不告诉我实情,我便赖在这儿不走了——吃你们的,住你们的,日夜盯着你们,直到水落石出那天。”
“这可不成!”
吴邪急忙阻拦,“我们即刻就要出门,哪有空闲招待你。”
“出门?”
陈丞橙目光一闪,趁其不备猛地抽走吴邪手中的羊皮卷。
展开瞥了两眼,她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古墓地图?你们要去倒斗?巧了,我姑姑当年似乎也是去探墓时失踪的。
吴三省,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
“吴邪!”
吴三省厉声喝道。
吴邪慌忙夺回地图,缩到三叔身后。
吴三省长叹一声:“既然你是文锦的侄女,也算老九门陈家的后人,我便不瞒你——此行或许确实与你姑姑有关。
但那地方凶险异常,我不能带你去。
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文锦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