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东西?”
王胖子不解,“那老头的话虽不中听,但有点道理。
别说带东西,光是人进去都寸步难行,不是自找麻烦吗?”
“我自有安排。
去办吧,不会害你们。”
“行吧!”
王胖子不再多问。
两人虽没多少现钱,但购置些基础的水和干粮还够。
他们在镇上转悠半天,拎回大包小包,往姜枫屋里一搁,便各自回房歇息。
姜枫关上门,将那些物资一样样收进了指间的储物戒指。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队伍向着沙漠进发。
天色灰蒙蒙的,众人都骑在骆驼背上。
风迎面扑来,裹挟着一股灼热的、类似焦炭的气息。
“几位,都到这儿了,该告诉我你们究竟要去沙漠里找什么了吧?”
安力满忽然开口。
“你会不知道?”
姜枫冷笑,“之前让你带队的那批人,也是考古队的吧?他们找什么,我们就找什么。”
“你们……要找精绝古城?!”
安力满倒抽一口凉气,连连摆手,“老天爷!你们要是早说要找那儿,我说什么也不会接这活儿!”
“行了。”
姜枫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沙丘,“带你的路。”
王胖子斜眼一瞥,鼻腔里挤出个哼声:“老爷子,揣着那二十万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这会儿倒装起后悔来了?晚了!”
“安力满先生,”
胡八一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不容回旋的坚定,“既然踏上了这条路,精绝古城,我们总是要见的。”
一行人边说边行,黄沙已逐渐没过脚踝。
天地间,除了风声与驼铃,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金色。
骤然,视野尽头的地平线暗了下去。
那不是云,是某种更沉重、更汹涌的东西,正贴着沙海翻滚而来,发出沉闷的呜咽,仿佛大地在喘息。
“老天爷……”
王胖子眯起眼,手搭凉棚望去,“咱这运气是撞了邪了?刚出门就迎头撞上这阵势?”
“不是雨!”
安力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惊慌,“下来!都下来!让骆驼围成圈!快!不想死就照做!”
虽不明所以,众人仍依言迅速动作。
十几峰骆驼被驱赶着拢成一团,随即竟纷纷屈膝卧倒,将头颅深埋进沙里,如同遭遇天敌般僵伏不动。
“这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能说了吗?”
有人急问。
“胡大啊!”
安力满捶打着沙地,脸色发白,“这还看不明白吗?沙漠里哪来遮天蔽日的雨?这是‘黑风’,沙海里独一份的 ** 帖!它比一千头饿狼还可怕!让骆驼围起来,是拿它们当墙,挡风避沙。
能不能熬过去……全凭胡大的旨意了。”
他口中的“黑风”
,是能把雪山风暴都比下去的怪物。
狂风攫起亿万沙砾,它们无孔不入,钻进人的口鼻,堵塞每一寸呼吸的缝隙,直至将生命悄然掩埋。
即便是安力满这把在沙海里滚了一辈子的老骨头,这般规模的风暴,也仅仅见过两回。
头一回,是一支外国来的考察队。
风沙过后,只有他一个人蹒跚着爬出了沙堆。
这是第二回。
连他自己,此刻也只能将命运托付给渺茫的运气。
他死死蜷在一峰骆驼身侧,把整张脸埋进驼峰与沙地之间的缝隙里,闷声喊道:“学我!把脸藏起来!沙进不了鼻子,才有活路!”
“啥?”
胖子哭丧着脸,“这不跟把自己活埋差不多?没让风憋死,先让自己憋断了气!”
“听他的。”
姜枫抽出一条布巾,掩住口鼻,“不过不必埋得太深,遮住呼吸处就行。”
他并非无法动用那枚戒指的力量将众人纳入其中,但那样一来,秘密便无从遮掩,后续的追问将无穷无尽。
上一次在昆仑冰窟是情势所迫,众人无暇深究,如今却不能再轻易冒险。
见姜枫如此,众人纷纷效仿,以衣物或手帕掩住口鼻,压低身躯。
远方的漆黑已吞噬了半个天空。
先前尚觉温和的风骤然暴怒,化作可见的、咆哮的实体,推着万丈沙墙隆隆逼近。
所经之处,沙丘被粗暴地重塑,天地间一片混沌末日般的景象。
转瞬之间,狂流已至眼前。
风力猛烈到扯拽着驼背上的行囊,人也需拼尽全力抱住骆驼,才不至被凭空卷走。
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呼啸,以及无处不在、击打在身上簌簌作响的沙粒。
时间在风暴中失去了尺度。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咆哮终于渐渐歇止。
几道身影艰难地从沙堆中挣扎出来,抖落满身的黄沙。
“亲娘哎……”
王胖子瘫坐在地,拍打着衣襟,大口呼吸着重新变得清晰的空气,“胖爷我……算是开眼了!这阵仗,真 ** 是在鬼门关前溜了一圈!”
“少说晦气话!”
胡八一瞪他一眼,环顾四周,“人都齐吗?有没有伤着?”
“人……人倒是都在。”
不远处,安力满背靠着一峰站起的骆驼,颓然坐下,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可咱们的水、干粮、家伙事儿……全让风给卷跑啦。
这种时候,想找回来……怕是没指望了。”
我们从镇上出发,又在烈日下跋涉了整整半日才走到这里。
现在就算想回头,水也不够了——再往前是死,往回走也是死,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这片沙海里头了。
陈教授拖着步子走到安力满身边,嗓音干哑地宽慰道:“老安,别这么泄气。
你常说的那位神明,总会庇佑诚心的人吧?”
“庇佑?庇佑个鬼!”
安力满啐出一口沙,喉咙里像烧着火,“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指望老天爷往沙漠里泼场雨不成?”
方才那场遮天蔽日的沙暴过后,每个人唇齿间都糊满沙粒,身体里的水分仿佛被热风抽干了似的。
此刻的安力满只觉得喉咙黏连、眼皮发沉,要是能重选一回,他绝不会为那二十万踏进这绝地一步。
真叫倒了大霉!陈教授搓着手,语气近乎恳求:“可……可你总得带我们找到精绝古城啊!这样,只要回去,我们再补你十万,行不行?”
“我的老天爷,这哪儿是钱的事!”
“二十万。”
雪莉杨走上前,声音清晰而冷静。
唉——安力满撑着膝盖站起来,满脸不耐地摆手:“姑娘,你模样生得这么俊,脑子咋就转不过弯呢?这是钱能买通的吗?就算你们搬座金山给我,我也得有命花啊!”
他伸手指向四周无垠的黄沙:“才半天功夫,吃的喝的都快见底了。
精绝古城?我只能往大概的方向摸。
没粮没水,咱们能撑几天?”
“所以你是铁了心不带了?”
姜枫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水,慢条斯理地冲洗脸上的沙土。
在沙漠里用清水洗脸——这简直是疯子的奢侈。
安力满眼睛都瞪直了,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咽。
“亲人啊!你怎么还有水?不能这么糟蹋!这一瓶水说不定就能让咱们多活一天哪!”
话音未落,姜枫手一扬,整瓶水哗啦泼在沙地上,瞬间被焦渴的沙粒吞得一滴不剩。
安力满扑过去却没能拦住,捶着沙地痛心疾首:“兄弟!你、你这是要大家的命啊!”
他一屁股坐下,彻底赖着不动了:“不走了!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往前了!你们这群人简直是疯子,把命当儿戏耍!现在掉头往回,我说不定还有五成活路……”
姜枫却轻轻嗤笑一声:“我赌你连一成都不到。”
他抬手指了指悬在头顶那轮白炽的烈日:“刚才那场沙暴,你身体里的水分至少蒸掉了三成。
现在这温度少说有四十度,你的血、你的汗,每分每秒都在被烤干。
最多再过一个钟头,你就得晕过去,然后永远留在这儿,变成一具裹着沙子的干尸。”
“你……”
安力满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可姜枫说的每个字都砸在实地上——自己的确撑不到走出沙漠的那一刻。
“那你说咋办?”
“继续找精绝古城。”
姜枫的话里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你没听明白吗?物资没了!根本找不到那地方!”
安力满气得声音发颤,“这比原路返回的生机还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姜枫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另一瓶水。
这回他拧开瓶盖,径直将瓶口朝下——清水眼看着就要倾泻在沙地上。
安力满几乎是扑过去的,不管口鼻里还塞着沙粒,仰头就凑向瓶口。
咕咚、咕咚。
他大口吞咽着,直到最后一滴落进喉咙。
半晌,他长长舒了口气,抹着嘴角喃喃:“我的老天……总算活过来了。”
“现在肯带我们去找精绝古城了么?”
姜枫歪着头,眼里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一瓶水,还喝光了,”
安力满舔舔嘴唇,却仍摇头,“这……这我还是不能带你们去。”
“行啊。”
姜枫也不恼,只伸手往虚空里一探,竟接连掏出十来瓶水,随手抛给旁边的王凯旋几人。
“都洗把脸,精神精神。
既然安老爷子不肯带路,咱们就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