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那女子转过身来，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庞上，竟清晰地浮现出一丝诡异笑容。
“你终于来了。”
她开口，声音与雪莉扬如出一辙。
她的姿态热情得近乎反常，仿佛遇见久别重逢的故人，朝着雪莉扬走来。
“我已等候你多时。”
“你是谁？”
雪莉扬警惕地退至姜枫身后。
若此刻独身在此，她恐怕早已心神崩溃。
“我？”
无面女子轻笑，“我就是你啊。
你我本是同一人，都是精绝女王的化身。”
“什么精绝女王？我从未听过。”
雪莉扬面色发白。
“看来岁月太久，你连自己是谁都忘却了。
无妨，我来帮你回忆。”
说罢，无面女子周身弥漫开一股阴森气息，瞬间笼罩整层塔楼。
雪莉扬如同被摄住心神，眼神骤然空洞。
无面女子悄无声息地贴至她背后，冷笑道：“你永远属于我，无论你化作何种模样。”
“至于你身旁这个男人……”
寒光一闪！
无面女子倏然抽出一柄短刃，瞬移至姜枫身侧，讥诮低语：“女王身侧，岂容男子驻足？”
“所以，请死吧！”
利刃直刺姜枫咽喉！
电光石火间，姜枫抬起两指，稳稳夹住刃锋，嘴角微扬：“早就察觉你不对劲了。”
“怎么可能？！”
女子松手疾退，惊骇失色，“你怎能挣脱幻境？这绝无可能！”
“一股狐魅腐臭。”
姜枫冷嗤，“迷惑常人尚可，想骗过我，道行还浅了些。”
“你……”
女子面露恐惧，转身欲逃，“即便识破我又如何？我不信你能诛灭我！”
“况且，这女子早已坠入我的幻境，若无我亲手解除，她绝无苏醒的可能。”
“哦？”
姜枫唇边逸出一丝冷嘲，反手抽出虎魄刀，刃光如冰：“那便看看，是你的咒快，还是我的刀快。”
“那便试试！”
那无面女子倏然向上疾掠，身形如烟。
然而姜枫的刀更快——
嗤！
刀锋破空，如一道血色闪电直坠她跟前。
虎魄刀殷红的刃面上，竟隐约映出一张面孔的轮廓。
她并非没有脸，只是将容颜藏匿了起来。
因为那皮囊之下，本是一只狐。
此刻，刀身如镜，清晰照出了它的原形。
“呜啊——！”
女子再难维持人态，一声凄厉惨呼中，身形坍缩，化作一只灰毛狐狸，龇着尖牙朝姜枫低吼。
“你若再逼我，我便唤醒所有沉眠的火瓢虫……到时候，谁也别想活！”
它喘息着，忽然话锋一转：“不如这样，你留下这女人，我放你离开。”
“和一只狐狸谈条件？”
姜枫冷笑，“你也配？”
“好……好！”
灰狐仰首尖啸，“既然不留生路，那便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它猛地抓起近旁一具干尸，朝姜枫掷去。
尸身在半空中一颤，附着其上的火瓢虫纷纷苏醒。
翅翼轻振，幽蓝的萤光如潮水般漫起。
近百只火瓢虫汇成一片光雾，直扑姜枫面门。
“看你如何应对！”
狐狸的嗤笑自阴影中传来，“火瓢虫触身即燃，不消片刻，你便会成一具焦骸。”
然而下一瞬，它却怔住了。
那群蓝莹莹的虫云，竟在姜枫身前三尺之处齐齐顿住，不再向前。
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虫群微微战栗，甚至有些调转方向，重新落回尸骸上，敛翅蛰伏。
“这……怎么可能？”
狐狸的瞳孔骤然收缩，“火瓢虫怎会惧怕人类？”
它记得分明，此前闯入的考古队，稍触虫群即化作飞灰，无人例外。
“很意外？”
姜枫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虫群随之惶然后撤，如见天敌。
几只胆怯的甚至钻回尸骨缝隙，再不露头。
狐狸浑身毛发倒竖，终于意识到唯一的倚仗已然失效。
逃！
它扭身便向暗处窜去，四爪刚离地，一股巨力却猛然攥住了它的尾巴。
姜枫的身影如鬼魅般贴了上来，左手提尾，右手虎魄刀已架上它的颈侧。
“说，火瓢虫为何不伤你？”
他声沉如铁，“别让我问第二遍。”
狐狸浑身僵直，颤声道：“若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自然。”
“……好。”
狐狸咽了咽唾沫，“这九层妖塔初建时，我便在此。
我是作为陪葬，被送入此地的。”
“陪谁？”
姜枫眯起眼。
“陪她。”
狐狸的目光瞟向地上昏迷的雪莉扬，“我是她的殉葬灵狐。”
“周遭这些尸骸……也都是陪葬者。
他们死后执念不散，魂魄化为火瓢虫，世代守护此塔，等候她的归来。”
原来如此。
姜枫心中暗动：雪莉扬竟是精绝女王的转世之身，难怪宿命纠缠至此。
只是这以万千性命为祭的守候，未免太过残酷。
他刀锋微微下压：“你还隐瞒了什么？”
“没、没有！我真的全说了！”
狐狸哀叫起来，四肢徒劳地划动着。
姜枫低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把我当三岁孩童哄么？”
你刚才说的……这些亡魂是在等待精绝女王归来。
那你呢？鬼洞族的人把你留在这里，总不会毫无缘由。
说，你究竟守着什么？
姜枫的话如同惊雷，在那狐狸耳边炸开。
“你……你怎么会猜到？”
狐狸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姜枫向前一步，“告诉我，你到底在守护什么。”
狐狸咬了咬牙，终于松口：
“也罢，告诉你便是。”
“这座九层妖塔，是精绝女王死后所建。
鬼洞族将她的魂魄封在此处，只为等待一个人取回她的记忆，让她以另一种姿态重生。”
“而那个人……就是你口中的雪莉杨。”
重生？
姜枫心中冷笑。
他从不信死人能够复生，除非是借天地灵物延命。
他此行的目的，也正是为了寻找那样的东西，让尹新月得以“苏醒”
或许，眼前之物同样能派上用场。
“带我去看。”
姜枫毫不犹豫。
“不行！”
狐狸惊恐地缩了缩脖子，“那里有镇墓兽守着。
除非雪莉杨亲自到场，否则它们会攻击所有闯入者。
一旦惊动整座塔里沉睡的火瓢虫，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姜枫用刀背轻轻拍了拍狐狸的脸颊，声音冰冷：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狐狸沉默片刻，终于垂下头：“……跟我来吧。”
姜枫没有带上雪莉杨。
前方的镇墓兽究竟是何模样，他并不清楚，不愿让她涉险。
很快，一人一狐抵达妖塔顶层。
前方，一口巨大的石棺静静矗立，棺缝中透出淡金色的微光，在幽暗的塔内格外醒目。
“就是这里了。”
狐狸躲到姜枫身后，小声说道。
姜枫迈步向前，正要伸手推开棺盖——
砰！
两道黑影自高处猛然扑下。
那是两头形似猛虎却满身黑气的妖兽，獠牙外露，周身缠绕着阴森的雾气，双目赤红，杀气凛冽。
它们挡在石棺前，低吼着警告姜枫，再进一步，便会扑杀而来。
“吼——！”
较大的那头镇墓兽发出震耳咆哮。
“要、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狐狸瑟瑟发抖。
它虽活过漫长岁月，终究只是凡兽，与这等守护妖灵相比，犹如草芥。
“你自己退开。”
姜枫抽出虎魄刀，血色刀锋在微光中流转，“我先处理这两头畜生。”
狐狸几乎要惊叫出声——解决它们？那镇墓兽一只爪子就比姜枫整个人还要庞大，若是拍下，只怕瞬间便会化作肉泥！
然而下一幕，却让狐狸瞪大了眼睛。
姜枫率先出击，虎魄刀凌空斩落，带起一片血影。
一头镇墓兽怒吼抬爪迎击——
锵！
火花迸溅之间，那妖兽竟被震得倒退数步，前爪鲜血淋漓。
狐狸倒吸一口凉气。
这镇墓兽身躯堪比金石，寻常刀剑难伤分毫，竟被他一刀劈退，甚至见了血！
受伤的镇墓兽低吼着，眼中闪过忌惮，却并未退缩。
它与同伴对视一眼，忽然分从左右再度扑来，利爪撕破空气，黑气如潮涌动。
“来得好！”
姜枫一声厉喝，左拳右刀同时迎上。
拳风刚猛如雷，将左侧妖兽震得翻滚而出；右手长刀则卷起凌厉刀气，斩向另一头——
刺啦！
刀光过处，那镇墓兽身上赫然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长痕，黑气从中溃散嘶鸣。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击得手，姜枫并未后撤，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将虎魄刀高高擎起，旋即全力劈落。
“阿鼻道三刀！”
轰隆！那一刀仿佛自幽冥最深处斩出，裹挟着纯粹的死亡意志，即便是镇墓兽这等常年盘踞死地的邪物，眼中也骤然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
刀气撞上镇墓兽躯体的刹那，骤然膨胀开来，如同黑暗的潮汐，顷刻间便将那狰狞巨兽彻底吞没，最终，连一丝残迹都未曾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于世间。
“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