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胡八一也是面色发白,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这声音不对劲,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们自然无从知晓,那并非什么飞禽,而是经历第三次涅盘的不死火凤所发出的清鸣。
姜枫没有解释,只是静立原地。
下一刻,涅盘完成,一股玄妙感应在他体内升起。
突破了。
姜枫心中波澜微动。
沉寂三十年,此番入山,竟因一顿野彘肉食的机缘,跨越宗师门槛,踏入那随心所欲的化境。
此等境界,心念所至,劲力自生,即便寻常招式亦能焕发莫测威能。
若再遇昔日那具血尸,恐怕一拳便足以了结。
他收敛心神,转向众人:“收拾一下,准备进沟。”
“姜爷!”
王胖子几乎要跳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惊惧,“那声儿太瘆人了……咱、咱非得进去吗?万一撞上正主儿……”
“随你。”
姜枫语气平淡,“不过以你们身上那点盘缠,折返京城怕是路费都不够,饿死半道也未可知。”
王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皱成一团,这简直是才离了险地,又自己往虎口里送。
他挣扎片刻,终究垮下肩膀:“那……姜爷,您可得护着点我们。”
“啥意思?”
旁边的罗老歪嗓门一粗,“瞧你这身板挺壮实,胆子比针眼还小?姜爷什么身份,专程护着你?”
“老罗。”
姜枫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王胖子,“我只能保证,在我视线所及之处,无人可伤。
若是自己乱跑,脱离了这范围,生死便由天定。”
王胖子一听,忙不迭凑近,几乎要贴上来,干笑道:“您放心!我保证,一步都不离您左右!”
他亲眼见过姜枫一枪毙杀狂暴野猪的身手,这份倚仗比什么都实在。
“走吧。”
于是英子牵着几条猎犬在前引路,其余人紧随其后。
天色向晚,野人沟里林木幽深,暮气沉沉降下,四处弥漫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汪汪!汪汪汪!”
猎犬陡然狂吠起来,比先前遭遇野猪时更为激烈急促。
“娘哎!”
王胖子一哆嗦,“又来了!这回狗叫得更凶了!”
“有没有东西不好说,”
姜枫侧过身,瞥了眼像膏药般扒在自己背上的王胖子,语气微冷,“但你若一直这样挂着,我便有十分本事,也使不出一分。”
“嘿、嘿嘿……”
王胖子赶紧松手退开,搓着手问,“姜爷,您给断断,这又是啥情况?”
“嗯。”
姜枫望向那几条躁动不安的猎犬,“常人或许分辨不出。
狗这般狂吠,通常不外两种缘由:一是遇着危险,如先前野猪,它们会焦躁警惕;二是发现了极感兴趣的东西,譬如食物,便会兴奋前冲。
你们看,若非英子死死拽着,这几条狗早已扑出去了。”
“还真是!”
王胖子眯眼细瞧,恍然大悟,“那……到底是啥勾着它们?”
姜枫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松开绳子,自然便知。”
英子闻言,迟疑地松开了手中绳索。
猎犬们如脱弦之箭,猛地蹿入前方密林。
众人不敢耽搁,急忙跟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犬吠声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
众人拨开灌木,只见几条狗正围着一个陈旧褪色的帆布帐篷打转,那帐篷样式老旧,显然已在此地支立了不知多少年月。
帐篷外的空地上,横着几具枯骨。
“好家伙。”
罗老歪倒抽一口凉气,“这鬼地方怎么会有——”
“是关东军。”
姜枫俯身细看,“从衣物残片和装备制式看,应该是他们没错。”
“我们要找的关东军要塞,恐怕就在附近了。”
“可这些兵痞子跑这儿来做什么?”
有人问道。
“早些年兵荒马乱,关东军只是其中一股势力,多半是吃了败仗,才退到这深山老林里。”
姜枫环视四周,“关东军向来贪财,能引他们过来的,必定是值钱的物件。”
“都仔细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众人应声散开搜寻。
不多时,英子在远处喊道:“快来看!这儿有个大洞!”
大家聚拢过去。
王胖子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嘀咕:“平白无故挖这么个坑?”
“地面找不到,自然就往地下想。”
姜枫说,“关东军既然在此驻扎,又空手而归,底下很可能有古墓。”
“嘿!”
王胖子眼睛一亮,转向胡八一,“老胡,你家祖上不是干摸金这行的吗?给瞧瞧?”
胡八一没多话,取出罗盘,凝神勘测方位。
片刻后,指针稳稳指向深坑。
“是这儿。”
他沉声道。
“得嘞!今儿胖爷就见识见识底下藏着什么好货!”
王胖子说着掏出洛阳铲,也给罗老歪和胡八一各递了一把。
不多时,一股陈腐的霉味从坑洞中漫出。
“就是它了!”
王胖子心急,抬脚就要往下跳。
“慢着!”
胡八一一把拽住他,“封了不知多少年,里头情况不明,我先试试。”
他擦燃一根火柴,抛入洞中。
火苗持续亮着,并未熄灭。
“能下了。”
“刚才那是干啥?”
王胖子不解。
“密闭太久的地方容易积存浊气,贸然下去会要命。”
胡八一瞥他一眼,“现在稳妥了。”
“成!”
王胖子打头,其余人依次跟进,很快下到墓室之中。
这墓室比他们先前见过的都要小,仅有一间侧室连着一间主墓室。
此刻众人所在的便是侧室,往前去便是主墓室。
姜枫心里清楚,此地早已被改造成关东军的地下据点,因此并不意外。
墓室 ** 孤零零停着一口乌黑的棺椁,四周散置着些陶陶罐罐。
“古代当官的也忒寒酸了吧?”
王胖子拎起一只瓦罐,掂了掂又放下,“就这么些破玩意儿?白忙活了。”
“别小看这些。”
姜枫正色道,“看这墓室的形制布局,很可能是金代的手法。
那时工艺简陋,能有这般规格的,多半是武将的葬处。”
王胖子闻言,立刻把罐子小心抱好:“金朝的?那……老胡,咱们要发财了啊!”
他转向姜枫,搓着手笑道:“姜爷,照先前说好的,这些宝贝您多少给咱留几件?”
“全归你们。”
姜枫语气平淡。
以他如今的眼界,钱财早已不入心,这些物件即便出手也不过数十万之数,还不够在新月饭店摆一桌席面。
“姜爷局气!”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凑到棺椁旁搓搓手,“既是将军墓,棺材里的肯定更值钱,我开开眼?”
“等等。”
胡八一拦住他,“胖子,别莽撞。
古籍记载,棺椁不可轻启,万一里头的主儿吸了活人生气,起了尸,麻烦就大了。”
“不能吧?”
王胖子满脸不甘,“到嘴的肥肉就这么放了?”
“这样,”
胡八一取出两支白烛,“按规矩,在东南角点上蜡烛。
火要是灭了,这棺材绝不能开;火若还亮着,方能动手。”
“这又是什么讲究?”
胡八一神色凝重地低声说道:“按老规矩,东南角点一盏灯。
咱们这是向阴间借物,得先递个话。”
“灯若亮着,便是默许;灯要是灭了……便是触怒了里头的‘住户’。”
“那还等啥?点!”
王胖子麻利地将蜡烛搁在角落,火光刚窜起——
一股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过,烛焰应声而灭。
王胖子与胡八一的脸顿时白了。
“胖子,今晚这东西碰不得。”
胡八一压低声音,手已按在腰间。
“有什么碰不得?”
一直沉默的姜枫忽然开口。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拳砸向棺盖!
厚重的木棺盖轰然飞开,墓室温度骤降。
“姜爷!”
胡八一骇然惊呼,“这棺开不得啊!”
“姜爷您别莽撞,”
王胖子声音发颤,“老胡家里传下的规矩总没错,这灯灭就是警告……”
“已经开了。”
姜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推开一扇寻常的门。
王胖子和胡八一对视一眼,几乎要晕过去——这位爷连招呼都不打,万一真跳出个凶煞,怎么收场?
“瞧你们这怂样!”
罗老歪嗤笑一声,斜眼瞥着两人,“姜爷是寻常人吗?别说里头是粽子,就是阎罗坐镇,爷也能把它按回去。”
他说着,探头朝棺内望去。
只一眼,罗老歪整个人僵住了,喉咙里挤出半声干涩的抽气。
“见鬼了?吓成这样?”
王胖子嘀咕着凑近,随即也愣住了。
他的脸色渐渐涨红,眉毛拧成一团,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
“哪个畜生干的?!”
棺中并肩坐着两个幼童,约莫两三岁模样,肌肤未腐,面容如生。
但那静止的姿态与空洞的双目却明明白白诉说着残忍——他们被送入此地时,还活着。
“殉葬童子。”
姜枫冷静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古时显贵常以活人陪葬,彰显权势。
这两人生前应被涂了特殊脂膏,方能存形至今。”
“天杀的……让胖爷我撞见非剐了他!”
王胖子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去抱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