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做。”
“明白。”
罗老歪不再多问,低头退下安排。
入夜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新月饭店的后巷。
半小时后,潘家园附近一座陈旧四合院里。
胡八一正和王胖子收拾行囊,准备次日清早的火车。
王胖子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布包,叹了口气:“老胡,我这房子可都退了。
这趟要是从村里摸不出几件像样的东西,别说大金牙那儿交代不过去,咱俩下个月的饭钱都没着落。”
“慌什么。”
胡八一拍了拍他肩膀,“当年在村里插队时,老乡家里老物件可不少。
随便收几件上来换钱,本钱就有了,往后做点小买卖,日子总能过下去。”
“倒也是……”
王胖子讪讪笑着,目光却瞟向胡八一领口露出的一截旧挂件,“不过老胡,你脖子上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连大金牙那种眼睛长在头顶的主儿,见了它都恭敬得跟什么似的——”
“那是摸金符。”
一个沉静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房门被推开,姜枫带着罗老歪走进屋里。
“你们谁啊?”
王胖子猛地绷直身子,“是大金牙叫你们来的?我就知道他要反悔!告诉你们,我们哥俩现在除了一条命啥也不剩,想要命也没那么容易!”
罗老歪斜睨他一眼:“谁稀罕你们的命?今日是我们姜爷要找你们。”
“姜爷?哪个姜爷?”
“新月饭店的姜爷。”
罗老歪话音未落,王胖子两腿一软,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
胡八一忙伸手拽他胳膊,压低声音问:“胖子,怎么回事?这人什么来头?”
王胖子凑到他耳边,气音发颤:“老胡,京城有个地方叫新月饭店……没人知道它开了多少年,可这些年来,它的势力大得吓人。
在京城,它踩一脚,半座城都得晃三晃。
而新月饭店只有一位真正的东家——就是眼前这位姜爷。
传说他手段通天,可、可他怎么会找到咱们这儿来?”
胡八一心头一凛,再看向门口那道身影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他稳住呼吸,向前半步,恭敬垂首:
“姜爷,我们只是寻常百姓,不知您今夜前来,有什么吩咐?”
姜枫整了整衣襟,语气平静:“条件很简单,这次行动算我一个。”
“带您一起去?”
王凯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姜爷,以您的身份地位,何必跟着我们东奔西跑?我们要找的那点东西,怕是连新月饭店半日的流水都比不上……”
“啰嗦什么!”
罗老歪粗声打断,眼神凌厉,“姜爷愿意屈尊同行,是给你们脸面。
要是给脸不要脸——”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腰间鼓起的硬物,发出沉闷的响声,未尽之言里满是威胁。
“胖子!”
胡八一低喝一声,用目光制止了王凯旋,转而看向姜枫,“既然姜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自然不敢推辞。
只是……万一真找到什么,能否稍微分润些给我们?”
他摊了摊手,神情无奈,“您也瞧见了,我们这日子实在过得紧巴,这趟下乡也是迫不得已。”
“可以。”
姜枫的回答简洁干脆,“但我时间有限,立刻动身。”
如今尹新月年过半百,容颜渐老,姜枫心中唯一所念,便是尽快寻得那传说中能令人重返青春的奇物。
“现在就走?火车票还没着落呢!”
王凯旋忍不住嘀咕。
姜枫手指一捻,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身旁的罗老歪立刻掏出四张车票,递了过去。
“晚上八点的车,你们还有一个钟头收拾。”
罗老歪冷声道。
“一个钟头?”
王凯旋这下全明白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不仅车票在手,连时间都卡得死死的。
形势比人强,他只得和胡八一对视一眼,迅速回屋收拾行装,退了租住的小屋,便随着姜枫与罗老歪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次日晌午,一行人下了火车,又雇了辆骡车,在崎岖土路上颠簸许久,终于抵达了胡八一和王凯旋当年插队落户的小村庄。
村口,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八一哥,凯旋哥!你们咋回来了?”
“哎哟!”
王凯旋瞪大了眼,满是惊奇,“这不是燕子吗?当年我们在这儿的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呢,转眼都这么大啦!这俩孩子也是你的?”
“可不是嘛!”
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一晃都十多年了。
对了凯旋哥,你们这趟回来是……”
“叙旧!主要是叙旧!”
王凯旋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头,侧身介绍,“这两位是京城来的朋友,在城里待闷了,想来咱这儿透透气,看看乡野风光。
这位是姜爷,这位是罗爷。”
“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
燕子热情道,“别在村口站着了,快家去!我爹常念叨你们呢!”
几人跟着燕子进了村,来到老支书家。
故人重逢,老支书格外高兴,张罗着杀鸡宰鸭,炕桌上很快摆满了农家饭菜。
几杯烧酒下肚,老支书眯着眼,缓缓开口:“这一别十来年啦,你们这趟回来,怕不只是看看我们这些老骨头吧?”
“嘿嘿……”
王凯旋干笑两声,搓着手道,“不瞒您说,老支书,我们在城里盘了个小铺面,捣腾些老物件。
记得当年在村里见过些旧盆老罐,就想收点儿回去。
您放心,价钱保准公道。”
“老物件?”
老支书皱起眉头,放下酒杯,“早先村里确实有不少,可前些日子来了一队考古的人,里里外外搜罗了一遍,全给拉走了。”
“啥?”
王凯旋眼睛瞪得溜圆,“一点儿没剩?”
“半件都没留下。”
老支书说得斩钉截铁。
王凯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满脸颓然:“各位,我……我出去透口气。”
说罢,也不等旁人回应,闷头就往外走。
胡八一、姜枫和罗老歪也随即起身离席。
老支书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困惑地摇了摇头:“这是咋的了?”
“还能是什么情况!”
老支书的弟弟怒气冲冲地说:“都怪你这老顽固,非要把那些东西交给国家考古队,这下可好,八一他们这趟怕是白跑一趟了。”
……
王胖子一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溪流边。
“胖子,发什么呆呢?”
胡八一问道。
“还能想啥?”
王胖子愁眉苦脸,“老胡,咱们可是连房子都押出去了,这趟还给牛心村的乡亲们捎了不少东西。
现在倒好,但凡有点年头的东西都被考古队收走了,咱们啥也捞不着,连回去的盘缠都成问题。”
“别这么垂头丧气,船到桥头自然直。”
胡八一宽慰他,“大不了,咱们就在牛心村住下算了。”
“胡八一说得在理。”
一直沉默的姜枫忽然开口,“天无绝人之路。”
“哎哟我的姜爷,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王胖子苦着脸,“您是有钱有势的人物,收不着东西也不打紧,我可不一样啊,全副家当都压在这头了。”
“谁说一定收不着东西了?”
“姜爷,您这话是……?”
王胖子眼睛一亮。
姜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关东军当年修的要塞?”
“有啊!”
王胖子连连点头,“当年插队的时候就听说过,但那地方邪乎得很,都说有野人出没,根本没人敢去。”
“富贵险中求。”
姜枫冷冷道,“关东军当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你们要是敢去闯一闯,这趟绝不会空手回来。”
“啪!”
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我都穷得叮当响了,还怕 ** 什么野人!老胡,咱就去那个关东军要塞走一遭!”
“胖子,你疯了!”
胡八一瞪他一眼,“那地方咱们从没去过,连路都不认得。
都说那里古怪得很,万一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姜枫轻嗤一声:“怕了?”
“不是怕,”
胡八一找了个借口,“主要是根本不认识路。”
“找路有什么难的?”
姜枫不以为然,“村子离要塞不远,总有人去过。
随便找个向导不就行了?”
“是啊老胡,咱们已经没退路了。”
王胖子劝道,“就听姜爷的吧。
他们这种有身家的人都不怕,咱们两个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不成?”
胡八一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听你们的。”
“胖子哥,八一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燕子这时寻了过来,见他们突然离开,心里有些担心。
王胖子开门见山:“燕子,凭咱们的交情,哥现在有难处,你帮不帮?”
“帮啊!”
“好!”
王胖子正色道,“我们打算去一趟关东军要塞,村里有没有去过的人?帮我们带个路。”
燕子闻言脸色一变:“你们去那儿做什么?胖子哥,村里的老人都说那地方去不得。
而且……我们村真没人敢去。”
“燕子!”
王胖子神色恳切,“算哥求你了。
那些传说都是唬人的。
哥在牛心村也没少帮衬大家吧?就这一次,帮个忙。”
燕子犹豫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抿了抿嘴,低声说:“其实……村里确实有人去过。”
“谁?”
“英子。
一个小姑娘,家里没老人了,平时靠放牛为生,常去关东军要塞那边的野人沟。”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