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方面带悲怆与恨意,直指姜枫,声音响彻全场:“凶手,也配在此接受众人恭贺?尹老板,今若不给我彭家、给我那枉死的孩儿一个交代,我彭方,纵是拼却性命,也要在此讨个说法!”
今日这新月饭店倒是比往常要热闹几分。
场中不少人早就对新月饭店的生意存了心思,只是碍于实力,从不敢轻举妄动。
可今日彭方这么一闹,倘若尹元山应对失当,新月饭店这金字招牌怕是要蒙尘,往后在这北平城,只怕再无立锥之地。
饶是尹元山这样经惯风浪的人物,此刻额角也隐隐见汗。
若在私底下,西北彭家再如何不服,他总有法子令其低头。
偏偏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见他面有难色,彭方气焰更盛:“尹元山,你哑口无言了么?我儿好端端地死在你新月饭店门前,若非你暗中作梗,岂有这般巧事?我彭家虽不及你势大,却也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今日在场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若执意恃强凌弱,我彭方认栽,只怕你这饭店,明日就得关上大门!”
“你……”
尹元山气得面色发紫,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姜枫抬手阻住。
“岳父,此事由我而起,便交给我来了断吧。”
“枫儿,你……”
“无妨。”
姜枫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彭方一众,仿佛在看几缕尘埃,“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还真以为能撼动大树么?”
说罢,他转身径直朝彭方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你便是彭三鞭的父亲?”
“正是!”
彭方咬牙切齿,“小子,今日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自行了断,要么……我来帮你断!”
“若我两条路都不选呢?”
姜枫眉梢微扬,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不选?”
彭方冷笑,“你如今是新月饭店的乘龙快婿,有他们护着,我能奈你何?只不过,今日这场喜事,怕是办不成了——在场诸位,心中自有杆秤。”
“是么?”
姜枫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彭方身后十余名劲装汉子立刻围拢上来,腰间寒光隐现,只待他再近半步便要出手。
“彭方,”
姜枫忽然笑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讨个公道么?怎么,连让我近身说话的胆量都没有?既然敢闯新月饭店的门,却不敢单独面对我一人?”
“退下!”
彭方挥手斥退手下,“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众目睽睽之下,他能耍什么花样!”
姜枫已走到他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空气骤然紧绷,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在滋滋作响。
“小子,”
彭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今 ** 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姜枫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交代?”
姜枫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闯我新月饭店,扰我喜宴,还敢开口要交代?你真当这里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你……你敢……”
彭方双目圆睁,喉间咯咯作响,“当着这么多人……你难道真敢杀我?”
“放开老太爷!”
彭家手下顿时躁动,欲要扑上。
“老子看哪个敢动!”
砰——!
一声枪响震彻厅堂。
罗老歪举着尚冒青烟的枪管,咧开嘴笑了笑。
紧接着,脚步声如闷雷般从门外涌入,黑压压的人群持械而入,瞬息间将整个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新月饭店开业至今,从未有人敢在此动枪。
但今日,饭店的人只能默然。
彭方那十几名手下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此刻被掐住喉咙的彭方,脸色已由红转紫,挣扎着挤出声音:“放……放手……一切……还能挽回……”
“挽回?”
姜枫轻轻摇头,目光掠过厅中每一张或惊或惧的面孔,“新月饭店的规矩,从来没有人能破。
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喀嚓。
一声脆响。
彭方脖颈一歪,再无声息。
死寂。
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彭方兴师问罪而来,谁曾想,这新月饭店的姑爷非但没给半句解释,竟当着北平半城人物的面,直接扼断了他的脖子。
这般杀伐果决,连尹元山年轻时怕也有所不及。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恍然惊觉:新月饭店这位新姑爷,绝非池中之物。
姜枫将彭方如弃敝履般丢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地对在场众人道:“诸位,我清楚,方才所为在许多人眼中难以理解,或许还有人认为我不过是恃强凌弱。”
他顿了一顿,声音陡然转沉:“但我今日便将话说明白——彭三鞭,确是我所杀。”
“然而我取他性命,并非为了争夺尹新月。”
姜枫环视四周,目光如炬,“只因他与扶桑商会暗中勾结,出卖家国。”
他拱手向众人一礼:“眼下时局如何,诸位心知肚明。
我等之所以处处受制于扶桑人,正是因同胞之中混进了甘为鹰犬的蛀虫。
不幸,彭三鞭的勾当被我撞破。
我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吃里扒外之徒——身为炎黄子孙,却为外敌效命,甚至妄图借新月女婿之便,以饭店势力为踏板,将整座北平拱手相送。”
“试问,此人该不该杀?”
姜枫负手而立,凛冽的视线扫过全场,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这番说辞自然是他临时编撰——今日局面,若无一个足以服众的理由,即便杀了彭方,也难以平息波澜。
“杀得好!”
人群中立刻爆出一声喝彩,“原来彭家竟与扶桑人串通!老子平生最恨这等败类,姜爷做得对!”
“姜爷英明!彭家死有余辜!”
“还想祸乱北平?这种杂碎早该千刀万剐!”
不知是被姜枫的气势所慑,还是当真激起了公愤,场中顷刻间涌起一片附和之声。
虽仍有几人沉默不语,但大势已定,纵使他们心有不甘,也再无回天之力。
远处的尹元山见此情景,微微颔首,低语道:“新月饭店能得如此胆识过人的姑爷,何愁将来不兴?”
** 既平,姜枫重返高台,向尹元山躬身致歉:“岳父大人,今日原是我与新月大喜之日,本不该见血光……然情势所迫,实属无奈。”
“不必多言,我明白。”
尹元山抬手制止,转而面向宾客,朗声道,“诸位,今日闹出这般变故,非我等所愿。
但彭方欺人太甚,我尹某不愿将女儿许给一个卑劣之徒,何错之有?我女婿诛杀叛国逆贼,又何错之有?”
“尹老爷不必解释,我等都懂!”
“是啊,此事就当从未发生罢!”
“好!”
尹元山一挥衣袖,“既然如此,婚礼照常进行!”
再无滋扰,仪式顺利推进。
这一夜,姜枫终能与尹新月名正言顺地执手相伴;这一夜,红烛帐暖,云雨情深。
姜枫之名也随之传遍北平大街小巷。
人人皆知,新月饭店最了得的人物已非尹元山,而是这位深不可测的新姑爷。
饭店的兴旺,仿佛已是命中注定。
这般安稳岁月一晃便是三十年。
三十年间,国运势迁,扶桑势力彻底逐出炎国,山河重整,万物复苏。
北平改称京城,定为国都。
姜枫与尹新月儿女成行,家宅兴旺。
然时光终究无情。
尹元山寿终正寝,就连尹新月亦渐染风霜。
姜枫深知,若再无所为,终将与她生死永隔。
这日,姜枫 ** 于新月饭店楼顶,远眺天际。
他面容依旧英挺,目光锐利如昔,岁月仿佛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罗老歪自后走近——因早年吸纳阴阳石之力,他的形貌亦未曾衰改。
“姜爷,您当真决定了?”
“嗯。”
姜枫颔首,“新月伴我一生,我必寻得法子,与她长相厮守。”
他转而问道:“潘家园那边,消息探听得如何了?”
罗老歪垂首回禀:“按您吩咐的线索,我查到了两个叫胡八一和王凯旋的人。”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这两人近期惹了些麻烦,已经和潘家园那边谈妥,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回他们当年插队落户的村庄去。”
“好。”
姜枫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也是时候去见见那两位了——在那些流传的故事里,他们本是“鬼吹灯”
传奇的核心。
如今这融合交织的倒斗世界,竟也真有他们的身影。
这一路跟着他们下去,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发现。
至于沙城那位佛爷,此刻想必已在古潼京中动作。
只是他终究不是张家血脉,没有麒麟血护体,能否像张日山那样挣脱岁月枷锁,恐怕难说。
“老罗,备车,去潘家园。”
“姜爷,何必劳您亲自走一趟?”
罗老歪忍不住道,“我直接带人把那俩小子提来便是。
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
三十年来,新月饭店在姜枫手中早已枝蔓纵横,其势力渗透京城的每一寸脉络。
罗老歪实在想不通,那两个无名小卒何以值得这位爷屈尊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