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小节伴奏接上，苏灿的声音也随之转了回来。
[转回头迎着你的笑颜]
[心事全都被你发现]
[梦里遥远的幸福]
[他就在我的身旁]
唱到最后一句，声音轻轻落住。
修鞋铺的老师傅原本两手搭在膝上，听到这里，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妻子。
她没看他，正盯着台前的苏灿。
老师傅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放回口袋，没有急着录。
他平时爱听戏，对流行歌不太熟。
来之前还问妻子能不能听得惯，妻子让他先坐下，听完再说。
此时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朝歌名指了一下。
他点头，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直播里，一位观众发出一句话：“前面一直在找，唱到这里，终于回头了。”
更多人还在听，几条刚打好的留言停在输入框里。
李思思低头看过一眼曲谱，接着奏出间奏。
苏灿退开半步，让伴奏的声音先送出去。
院门外有人经过，听到歌声，脚步慢下来。
工作人员在门口轻声说明院内位置已经坐满，对方点点头，站到不妨碍通行的地方拿出手机。
“手机也能看。”旁边的人提醒他。
他搜到直播间，戴上一只耳机，沿巷子往前走。
苏灿回到话筒前。
[暖暖的午后，闪过一片片粉红的衣裳]
[谁也载不走那扇古老的窗]
[玲珑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时光]
[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
再唱这一段时，他没有把声音放得更重。
几个字之间留着余地，唱到“古老的窗”，李思思的伴奏也收了些。
窗外河上的船慢慢过去，船上的人朝亮着灯的院子看了一眼。
苏灿接着往下唱。
[淡淡相思都写在脸上]
[层层离别背在肩上]
[泪水流过脸庞]
[所有的话现在还是没有讲]
早饭铺的老板娘把柜台擦完，坐在小凳上，继续看手机。
她丈夫从后厨出来，正要问明天要买多少面粉，听见歌声便停了。
老板娘往旁边挪出一点位置。
他坐下，问：“这就是今天来吃饭的苏灿？”
她点头，把手机转了转，让两个人都能看清。
“上午还问过我，晚上去不去听。”
丈夫看了眼柜台旁没收完的碗：“我们也算听上了。”
老板娘把手机靠稳，不再用手扶着，免得画面晃。
后厨的灯还亮着，门外有人推车回家。
他们听完这一段，谁也没先提明天的事。
先前那间出租屋里，年轻人把直播链接发给母亲，告诉她这首新歌好听。
等到下一段开始，手机上才收到回复：“我已经在听了，你舅刚发来的。”
他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又吃了两口。
母亲接着问他饭吃了没有，窗外的雨还下不下。
他回了句“吃着呢”，又把声音调大，和隔着很远的家里人听同一段歌。
……
顾衡翻过曲谱，把翻起的纸角按住。
沈临川看见苏灿抬手，稳着节奏接向副歌。
陆子野跟上，几件乐器的声音渐渐展开。
[看那青山荡漾在水上]
[看那晚霞吻着夕阳]
[我用一生的爱]
[去寻找那一个家]
[今夜你在何方]
这一次，苏灿唱得比前面更开。
坐在后排的阿姨一直望着他，听到那句问话，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女儿发来的消息，问她今天有没有去听歌。
她没有立即回，把手机扣在掌心，等着后面的唱词。
[转回头迎着你的笑颜]
[心事全都被你发现]
[梦里遥远的幸福]
[他就在我的身旁]
唱完这几句，苏灿看向李思思。
她接住他的示意，把伴奏放缓。
顾衡和陆子野也跟着收住，沈临川留下轻轻的节奏。
前面出现过的旋律重新回来。
[春天的黄昏，请你陪我到梦中的水乡]
[那挥动的手在薄雾中飘荡]
[不要惊醒杨柳岸，那些缠绵的往事]
[化作一缕轻烟已消失在远方]
最后一句唱完，苏灿仍站在话筒前。
李思思把尾奏送完，手才从乐器上移开。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修鞋铺的老师傅先拍起手，旁边几位街坊也跟着鼓掌。
顾衡笑着把曲谱合上，抬头时，正好看见直播监视器上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往上走。
“唱完了？我还以为会再来一遍。”
“歌名记住了，《梦里水乡》！”
“想带我妈听这首。”
“等正式版，我要存下来。”
苏灿向现场的人点了点头。
“谢谢大家。这首《梦里水乡》，送给今晚一起听歌的人。”
他放下话筒，等掌声稍停，又说：
“我们到绍兴后，先在街巷里走了两天，也听了当地的一场戏。今天下午拍了几段沿河的日常，接下来给大家看看。”
姜暖向导播示意。
直播画面切到下午的素材。
早饭铺门口，一位客人接过包子，付了钱，把菜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修鞋铺的老师傅低头穿线，门边放着那张昨晚借去戏台的凳子。
一辆送货的三轮车停在桥头，车上的人等行人过去，才把货搬下来。
画面里没有人对着镜头说话。
李思思坐着没动，看到自己白天走过的路，又转头看了看院外同一段河岸。
直播里的留言换了内容。
“原来刚才那个老师傅就是修鞋的。”
“这条路有人住，拍照可别挡门。”
“歌听完再看这些，跟刚进直播时感觉不一样了。”
镜头最后停在一扇临河的窗旁。
沿河素材放完，画面回到苏灿面前。
姜暖递来一张提示纸。
最多的留言在问歌曲什么时候正式发行，还有人想知道昨晚戏班的名字。
苏灿先回答新歌的事：“今晚的版本会保存。正式发行还要整理，确定后会通知大家。”
戏班的信息由节目组整理好，显示在直播画面下方。
“他们有自己的演出安排，想去听的朋友，先确认时间。”苏灿说。
他和几位嘉宾向镜头道别，姜暖确认导播收到信号，结束直播。
现场几位街坊慢慢站起来。
修鞋铺的老师傅走过来，问能不能把刚才那首歌再发给他。
“等节目组整理好，我让工作人员告诉您。”苏灿说。
老师傅连声说好，转头招呼妻子一起回家。
院门开着，他们沿河往回走。
走出几步，妻子忽然回过头，朝院里挥了挥手。
老师傅停下来等她，两个人才并肩转进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