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苏灿打开电脑，把刚才想到的歌整理出来。
曲谱写到一半，窗外有船经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敲下后面的音符。
这首《梦里水乡》，他前世听过许多遍。
来到绍兴之前，他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唱。
直到昨晚听完那场戏，又看见演员提着早饭赶公交，这首歌才重新浮上来。
水乡里的思念和离别，可以留在戏里，也可以写进歌里。
半个多小时后，苏灿把曲谱发进群里，叫李思思几人过来排伴奏。
一路演出下来，大家已经习惯接到他的新谱。
前世熟悉的版本是女声，他试了两个调，选了适合自己的一个。
开头几句唱得舒展，到了后面再把声音放开。
昨晚的戏让他想起这首歌。
试唱时，他按自己的声音处理，没有刻意模仿戏里的腔调。
姜暖回来时，他正拿着吉他试调。
“店家那边问过了。”她说，“愿意拍的几家都确认了时间，住户也知道我们会沿河取景。”
苏灿放下吉他，把屏幕转给她看。
“歌也好了。”
姜暖看见最上面的名字。
“《梦里水乡》？”
“嗯，今晚唱。”
“直播？”
苏灿点头：“场地能安排的话，今晚开一场。大家也看见我们到了绍兴，总得让他们听听这次带来的歌。”
姜暖想了想：“我先去确认。小戏台不借，附近的桥也不适合聚人。住处一楼临河的院子，我去问老板能不能用。”
“你定地方，我跟思思他们排伴奏。”
姜暖点头，拿着手机出去。
……
下午，节目组分成两边忙。
摄制人员按约定去沿河几家店取景。
沈临川把昨晚的演出信息核对好，交给负责账号的工作人员，随后回来参加排练。
李思思提前把曲谱看了一遍，顾衡和陆子野也带着各自的乐器过来。
苏灿先唱了一遍，让大家熟悉旋律，再从前奏开始合。
李思思在谱上圈出一处，问他这里要不要留一点余地。
“留。”苏灿说，“唱词进来之后，跟着人声走。”
几人对过一遍，才接着往后排。
……
院子不大，一侧临河，另一侧能从住处大厅进出。
老板同意借用，条件是晚上九点前结束，院门外的巷子要照常通行。
姜暖安排机位和收音，又让人测试网络，确认临河栏杆稳固，设备线从墙边走。
现场只留节目组和受邀的几位街坊，不公布具体门牌。
直播时间确定在傍晚。
预告发出去后，评论很快多起来。
“歌名都写出来了？真是新歌！”
“昨天听戏，今天就有歌了？”
“终于等到苏灿开播！”
工作人员拿给姜暖看，她只确认预告没有误写场地，便继续核对晚上人员的安排。
一位工作人员问要不要开放现场报名。
姜暖看了眼院子的座位数量，摇头：“这里只容得下这些人。观众在线上听，现场按邀请名单来。”
苏灿听见，补了一句：“别让街坊为了来听，提前停手里的活。”
修鞋铺的老师傅答应收工后过来，早饭铺老板娘晚上还有事，便托工作人员告诉苏灿，她会拿手机看。
第一次合完，苏灿把曲谱翻回开头。
“前面别铺得太满，先把旋律送出来。到这里再往上走。”
李思思看着他指的位置，在谱上做了记号。
顾衡试了两次，把原先加进去的一处收了回来。
“这样呢？”
“可以，再合一遍。”
沈临川数好拍子，陆子野跟着进来，几件乐器的声音慢慢接到一起。
苏灿唱到副歌前停下，抬手示意最后那一下稍慢。
他们调整后又排了一遍，确认人声和伴奏能够接稳，才把谱子拿到院里。
……
傍晚，沿河的取景结束。
工作人员把乐器接好，几人各自在位置上试音。
顾衡把曲谱压牢，免得河风一来就掀页。
陆子野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工作人员留出调整话筒的位置。
李思思看向苏灿：“开头还是照刚才那遍？”
“对，别急，我跟你们进。”
收音师让他们合奏一小段，听过耳机里的声音，又分别调好各路音量。
苏灿试了话筒，向几人点头。
姜暖接到现场负责人示意，走到苏灿旁边。
“都准备好了。直播按时开始，结束后再放今天拍的沿河片段。”
苏灿点头，站到话筒前。
……
直播画面亮起。
院里能看见一段河道，远处的石桥只露出半边。
在线人数不断上涨，弹幕很快挤满屏幕。
“苏灿！”
“真到水乡了！”
“昨晚那个小戏台呢？”
苏灿看见工作人员递来的提示，说了两句昨晚的事。
“昨天是当地戏班演出，我坐台下听，今晚这场由节目组另行安排，唱一首新歌，《梦里水乡》。”
他看向伴奏的几人，抬手示意。
李思思先奏出前奏，顾衡和陆子野跟着接入，沈临川稳稳带着节奏。
原本说话的几位街坊也安静下来。
苏灿握着话筒，唱出第一句。
[春天的黄昏，请你陪我到梦中的水乡]
[那挥动的手在薄雾中飘荡]
[不要惊醒杨柳岸，那些缠绵的往事]
[化作一缕轻烟已消失在远方]
他的声音放得轻，最后几个字随着伴奏落下。
天色还没有全暗，院外一扇临河的窗开着，有人把衣服从晾衣杆上取下来。
修鞋铺的老师傅朝那里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继续听苏灿唱。
李思思跟着人声放轻伴奏，等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才送出下一小节。
直播里，有人还在打字询问歌名，听到后面却慢慢停了。
早饭铺的老板娘把手机架在柜台上。
她刚收好几只碗，听见第一段唱完，抬手把旁边的收音机关掉。
她白天同苏灿说起演出时，只觉得这位大歌星愿意坐下来听街坊唱戏，已经很难得。
现在手机里的声音从小院传出来，她把音量又调大了一格。
[暖暖的午后，闪过一片片粉红的衣裳]
[谁也载不走那扇古老的窗]
[玲珑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时光]
[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
歌词里的少年和新娘，让河边的画面有了另一个故事。
坐在后排的一位阿姨原本在看桥，听到这里，把目光收了回来。
她身旁的人想说话，见她听得认真，便没再开口。
苏灿往前送出下一句。
[淡淡相思都写在脸上]
[层层离别背在肩上]
[泪水流过脸庞]
[所有的话现在还是没有讲]
伴奏渐渐展开，他的声音也比开头更清楚。
顾衡抬眼看了看苏灿，按排练时的处理接上伴奏。
陆子野没有急着往前推，等人声走完这一句，才随节奏进入下一段。
屏幕上，几条留言从密密麻麻的问候里跳出来。
“想起以前住过的那条河。”
“有些话，真的是走了以后才想说。”
也有人只发了一句：“好听，先让我听完。”
离绍兴很远的一间出租屋里，一位年轻人原本边看直播边吃晚饭。
听到这几句，他把筷子放下，点开家里的聊天记录。
上次回家还是过年。他翻到母亲发来的照片，熟悉的窗还在，窗下多了一只新花盆。
他没有把这段故事打进弹幕，退出聊天界面，重新听歌。
苏灿没有去看屏幕。
他等着伴奏里的那个拍点，把歌声推向下一段。
[看那青山荡漾在水上]
[看那晚霞吻着夕阳]
[我用一生的爱]
[去寻找那一个家]
[今夜你在何方]
最后一句唱出时，他握着话筒的手稍稍收紧。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栏杆外的水面轻轻晃动，下一小节伴奏已经接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