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顺路,过来坐坐。”老伴儿压低声音,“可坐下就不走了,东拉西扯聊了半个下午。
临走撂了句话,说王主任最近压力大,有人往上写了匿名信,说咱们院选举有人走后门。
王主任为这事儿在区里挨了批评。”
易中海把自行车支好,没说话,径直进了屋。
老伴儿跟进来,给他倒了杯水:“她还说,聋老太太那边,王主任心里是尊敬的。
但尊敬归尊敬,组织原则归组织原则,往后遇事,还是走正规渠道比较好。”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王主任在跟他划清界限。聋老太这条线,断了。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没喝,又放下了。
他不是没料到这一步。聋老太出面说情是把双刃剑,能劈开一条路,也会割伤握剑的人。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匿名信是谁写的,他心里有数。
院里恨他的人不少,但恨到要写匿名信的,不是许大茂就是刘海中。
许大茂虽然油滑,写匿名信这种事他未必干得出来,他爹许武德也不傻,匿名信一旦查出来就是大麻烦。
刘海中倒更有可能——丢了那么大的人,心里头咽不下那口气,又不敢明着来。
但刘海中这些天门都不怎么出,见了他就躲,想当面问清楚都没有机会。
隔了没几天,阎埠贵也给他添了一桩堵。
那天院里开例行碰头会,商量下个月的电费分摊。
易中海说了几句开场白,阎埠贵忽然把话头接过去,掰着手指头算起了巡逻员的账。
“我说一大爷,这个巡逻制度吧,我支持。
不过费用上咱得算清楚。
傻柱那个记录本,一个月用了三本,一本一毛二,三本就是三毛六。
还有手电筒的电池,一礼拜换两节,一个月就是八节。
一节五分,八节四毛,加起来小一块钱了。
这笔钱,是院里出还是街道出?”
易中海皱了皱眉:“老阎,这点零碎账,不至于。”
“不至于?”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笑,
“一块钱也是钱。我这不是抠,是讲规矩。公家的钱,一分一厘都得算清楚。”
易中海没跟他争。
他知道阎埠贵不是冲着几毛钱去的,老算盘在拿这事儿敲打他,让他知道这院里不是他一大爷一个人说了算。
但这两桩还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傻柱。
傻柱这个人,干活确实肯下力气,巡逻一个月一天没缺过。
可他脑子里只有一根筋。规定说十一点熄灯就十一点熄灯,谁不熄他敲谁的门,敲完张家敲李家,一个不落。
规定说不能在走廊堆煤,他一家一家过秤,超了分量的当场清走。
这种一根筋的做派,把院里人得罪了大半。
贾张氏跟他吵了三回,王婶跟他吵了两回,连一向好脾气的李大爷都跟他红过脸。
易中海的麻烦就在这儿。他是选傻柱上来的那个人,傻柱闯的每一桩祸,多多少少都算在他头上。
可他不能把傻柱怎么着。
试用期内换人是自打耳光,当众骂傻柱只会让人心更散。
易中海把这些烦心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天,最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找到了街道李主任,把自己当一大爷这些年经手的一些事情整理了几页纸,亲自送了过去。
不是去表功,只是让上面看看,这条胡同怎么管才最省心。
他知道这些才是李主任真正关心的事。
第二件,他把阎埠贵、刘海中、许武德分别请到自己屋里喝了回茶。
跟阎埠贵,他认真地请教了院里账目的管理经验,说以后电费分摊的事要多仰仗他。
跟刘海中,他承认之前的选举方式有些欠考虑,在大会上没给二大爷足够的尊重,往后开会自己说话会特别注意。
跟许武德,他说许大茂是个人才,这回没选上可惜了,不过院里正在筹划成立文化宣传小组,许大茂放电影的本事一定能用得上。
易中海喝了三回茶,院里平静了许多。
阎埠贵回来跟老伴儿说,一大爷这人还行,能听进去话。
刘海中虽然还是不跟易中海说话,但至少不再躲着他了,倒垃圾碰上了还点了个头。
许武德则让许大茂先别闹了,一大爷已经递了台阶,再闹就是不识抬举。
只有贾张氏还不消停,可她一个人的声音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
东跨院里,王平安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他端着搪瓷缸子跟秦淮茹说了句:“易中海这老狐狸,又能多活一集。”
秦淮茹没听懂:“什么多活一集?”
“没什么。”王平安喝了口茶,“就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狗屁的大爷不是白当的。”
一个月试用期总算磕磕绊绊到了头。
评议大会定在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日下午,地点还在院子正中,形式还是全院大会,议程还是候选人先述职后群众评议。
可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大家还端着,嘴上说得好听,场面至少维持个体面。
这回一个月下来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那些攒了三十天的怨气和不服,早就顶到嗓子眼了。
傻柱头一个述职。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这稿子他头天晚上写到半夜,划了改改了划,纸都快划烂了。
“各位邻居,我叫何雨柱。这个月我每天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巡逻,一天没缺过。
一共处理了大小事情四十七件。
熄灯问题二十三件,邻里纠纷十四件,外来人员盘查六件,其他事项四件。
记录都在一大爷那儿。”
他顿了顿,把纸翻过来,后面还有几句。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这一个月得罪了不少人,贾婶子骂了我三回,王婶骂了我两回,我都没还嘴。
因为我记着一大爷跟我说的话——巡逻员不是官,是为大家服务的。
有难处跟我提,我能办一定办。”
他说完把纸折好放回兜里,鞠了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