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不是小事。”易中海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那三个人是谁吗?你没看清。
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你不知道。你知道他们跟院子里有没有关系吗?你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报上去就是打草惊蛇。
街道查案,派出所来人,院里鸡飞狗跳,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
你这试用期还剩三天,你想在这三天里把院子折腾个底朝天吗?”
傻柱心里不服,可他反驳不了。
“这件事我去处理。你当什么都不知道。”易中海最后说。
傻柱回了自己屋,坐在床沿上,翻来覆去地把易中海的话想了半天。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大爷说的是有道理,可那三个人偷的是公家的东西。
他看见了,却不能说。
这跟包庇有什么区别?他忽然想起王平安那天晚上按住他肩膀时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易中海为什么能当一大爷当这么久吗?因为他不是什么事都往上捅的。
傻柱当时没答上来,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可懂了之后,心里头更憋闷了。
王平安是喜欢看院子里的人鸡飞狗跳,他在旁边占便宜,但归根到底,从小到大,他老王家从来就没吃过亏。
院子里全都是他们老王家的韭菜,也是他王平安看热闹的演员,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对方因为这种事丢了性命。
这年头因为吃不饱铤而走险的人太多了,抓得了一两个,可你抓得了那么多吗?
这种事儿大家都心照不宣,这就和黑市一样,谁都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谁要是盯着这救命的东西举报,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与此同时,许大茂家那边也不太平。
阎解成在许大茂的自行车轮子上抹了黄油的事儿被许大茂发现了。
自行车是他的命根子,平时擦得比脸都干净,轮子上沾了黄油,他气得满院子骂街。
阎解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许大茂骂完阎解成又骂阎埠贵,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阎埠贵出来解释,说他儿子是好心,看见许大茂拎着煤油壶在后院转悠,以为他要搞破坏。
许大茂当场把煤油壶从屋里拿了出来,里头装的是灯油。
他说他家煤油炉里头油用完了,他拎壶出去打了点灯油回来,怎么了?犯法了?
阎解成是故意诬陷他、故意搞破坏、不光诬陷还动手脚。这个事没完。
易中海把两方都叫到自己屋里,关上门谈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谁也不提这事儿了。
不知道他们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王平安把这些事儿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晚上歪在躺椅上跟秦淮茹聊起来。
“这院子里的水,比我想的还浑。
许大茂拎煤油壶是真打灯油还是假打灯油,只有他自己知道。
阎解成是真看见还是故意告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易中海关起门来谈了些什么,天知地知他们三个知。”
“傻柱呢?”
“傻柱是最惨的。”王平安摇了摇头,“他这巡逻员当得,前有狼后有虎。
许大茂想把他拽下来,阎埠贵想把他拽下来换自己儿子上去,易中海想用他又不完全信他。
他在中间,两边都得罪着,两边都靠着。
熬到现在没垮,算他骨头硬。”
秦淮茹叹了口气:“这巡逻员当的,也太不容易了。”
“容易就不会有试用期了。”王平安说。
试用期最后一天,也就是最后一周的那一天,院子里又出了一档子事。
这天晚上十二点,傻柱拿着手电筒往院门口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低低的争吵声,他推开门一看,许大茂和阎解成正站在胡同里互掐,
脸对脸,距离近得能把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旁边还围着几个邻居,看样子是在劝架。
傻柱问怎么回事,阎解成抢先告状,说许大茂大半夜不睡觉在胡同里转悠,他看见了就出来看一眼,许大茂上来就骂他多管闲事。
许大茂则说阎解成先跟踪他,还说怀疑他想搞破坏。
俩人的话对不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婶披着褂子出来了,李大爷趿拉着鞋出来了,贾张氏也出来了。
七嘴八舌,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电筒举高了点儿,一声吼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看热闹的往后站。
许大茂,你回你家,阎解成,你回你家。明天一早一大爷自然会处理。
再吵我就记下来,明天报到街道去。”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阴阳怪气地丢了一句:“傻柱,明儿个就评议了,你觉得你能过吗?”
傻柱没回应。
许大茂又加了一句:“你这一个月,挨了一闷棍,得罪了一院子人,还差点让人把厂里的下脚料从眼皮底下偷走。
你说说你何必呢?好好的日子不过,跟弟兄们一起喝酒吃肉多好。
没事总想着进步,何必呢~”
傻柱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照着胡同口。
他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人群散了。
傻柱回到自己屋里,把记录本打开,借着月光写下最后一条记录:凌晨零时,许大茂与阎解成在胡同内争执,已劝散,报一大爷。
写完他把笔搁下,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比一年还长。
明天就是评议大会。
院子里各路人马都卯足了劲儿,等着这最后一出戏开锣。
王平安站在东跨院门口,看着傻柱屋里那一点微弱的灯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转身回了屋。
易中海这一个月,面上看着稳,心里头并不比傻柱松快多少。
试用期刚过一个礼拜,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傍晚他下班回来,自行车还没支稳,老伴儿就从屋里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主任他爱人下午来了。”易中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主任就是街道一把手,聋老太那条线就是走他的门路。
“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