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南锣鼓巷的胡同口,下班的工人们骑着叮当乱响的自行车,成群结队地往回赶。
易中海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往巷子口的电线杆子上一靠,拢着双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同那头。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木轮子碾在石子路上的“嘎吱”声传了过来。
傻柱拉着一辆堆满了解放鞋和帆布手套的平板车,正哈着腰、使着蛮力往胡同里走。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早就脱了下来,松松垮垮地搭在车把手上。
身上就穿着一件跨栏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条早就看不出本色、沾满了黑油和汗渍的脏毛巾。
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汗水,正鼓着腮帮子喘粗气。
“傻柱!傻柱!”
易中海见状,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伸手一把抓住了平板车的木质车把,帮着傻柱往前顶了顶力道。
傻柱一抬头,见是一大爷,连忙停下脚步,拿肩膀上的脏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咧开大嘴笑了:
“哟,一大爷,您这没事儿的站在这儿喝西北风呢?怎么着,等一大妈接您呢?”
易中海没有跟平时一样跟他开玩笑,而是脸色严肃地把傻柱往旁边拉了拉,直接拽到了一个僻静的青砖墙根底下。
他往四周瞅了瞅,确定没有熟人路过,这才故意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沉重。
“傻柱啊,大爷在这儿等的就是你。有个事儿……大爷心里实在是犯难,想来想去,这全院上下,也就只能跟你商量商量了。”
傻柱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顺毛驴,而且最听不得别人抬举他。
一见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一大爷用这种近乎求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顿时就上来了。
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拍着胸脯子砰砰作响:“一大爷,您瞧您这话说的!有什么事您尽管言语。
在这四合院里,只要是我傻柱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眨一下眼皮子我是你孙子!
是不是隔壁院的那帮孙子又招惹您了?您告诉我,明儿一早我去砸了他们家玻璃!”
“瞎说什么呢,都是街坊邻居的,动什么粗。”易中海瞪了他一眼,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的事,是后院老太太的事。”
听到“老太太”这三个字,傻柱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老太太?老太太怎么了?生病了?要不要紧?”
易中海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那演技拿捏得炉火纯青:“病倒没有,就是……岁数大了,身体大不如前。
这不,这大半个月院里乱糟糟的,没人去陪她。
老太太这几天胃口败坏得厉害,今儿中午,翠兰给她送去满满一盒棒子面粥,她连一筷子都没动啊。
端着碗,就坐在那儿流眼泪,跟我念叨说嘴里没半点活气,活到这个岁数,就惦记着年轻时候吃过的那口荤腥……”
易中海说着,故意拉过傻柱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柱子啊,你是知道的。
大爷家这个月是个什么情况,老家遭了灾,手里的那点肉票油票,上个礼拜都贴补出去了。
我现在是手里空空,空有一门心思,却连给老太太买一两点心的票都拿不出来。
我想着,你是厂里食堂的顶梁柱,天天跟那些大鱼大肉打交道,人脉广、路子野。
你看……你能不能给老太太,弄点能开胃的荤腥过来?算大爷求你了。”
傻柱一听这话,哪还能忍得住?
在他心里,聋老太那就是他的亲奶奶。
老太太如今躺在炕上想吃口肉都吃不上,那不是丢他这个做“孙子”的脸吗?
更何况,爷们的尊严也容不得他退缩。
“一大爷!您快别说了,您再说这就是打我何雨柱的脸了!”
傻柱眼珠子一瞪,肩膀一耸,想都没想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老太太想吃肉?这事儿还用得着您去发愁?包在我身上了!
不就是口荤腥吗?明儿中午……不,明儿傍晚一下班,我亲自把热乎乎、香喷喷的肉给老太太端到炕头上!
要是让老太太少吃了一口肥的,我傻柱把名字倒过来写!”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副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去宰头猪的模样,心里悬着的那块千斤大石,终于“轰隆”一声落了地。
终于把这个烂摊子甩出去了,傻柱啊傻柱,真不愧这个傻字啊。
他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欣慰的笑容,伸出那双厚实的大手,在傻柱那满是汗水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好孩子,大爷就知道没看错你。老太太这辈子,没白疼你这个孙子。行了,快回吧,赶紧洗洗,别凉着。”
说完,一大爷推着自行车,步履轻快地进了胡同。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一大爷的背影,心里还热乎乎的。
他把唾沫星子往手心里一吐,重新抓起平板车的车把,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一样,大吼了一声:
“起喽!”
拉着车,一溜烟地往院里奔去。
回了屋的傻柱,连澡都没顾得上冲,就光着膀子坐在炕沿上,开始琢磨起这件事情来。
给老太太弄肉,这看似简单,实则里面有极大的讲究。
他何雨柱是个厨子,而且是个成了精的谭家菜传人,对这舌尖上的物件最是挑剔。
老太太今年整整七十三岁了,满嘴的牙早就松动得没剩几颗。
一般的炖大肉,虽然油水足,但皮糙肉韧,老太太绝对嚼不动。
要是光弄肥肉,腻得慌,老年人肠胃弱,吃下去准保拉稀。
要是纯瘦肉,塞牙缝不说,干巴巴的跟吃木柴没两样。
傻柱摸着自己长满了胡碴子的下巴,在屋里转了三个圈。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得咧!就这物件了——驴肉火烧!”
他想起来了,老太太确实说过年轻时候就好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