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这话本就让人在意,在那种受困的严峻的情况下,大魔头本源说的话真的很难让人忘记。
而绛河知道,磨损会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比如因此仇视钟离的若陀龙王。她不想忘记任何人,更不想去伤害任何人。
“「磨损」?”荧揪起眉头,“我略有耳闻,可你的情况貌似不大一样。在我的理解里,磨损应该是一种日积月累的精神上的负面影响,会令人渐渐失去自我,而不是像这样造成短暂失忆。”
“可能在我身上显现得有所不同?我是星星嘛,还不是提瓦特人。”
这话倒是说得荧难以反驳:“嗯……事情说到底难以下定论。就像你说的,只是发生在短短几秒钟。但…绛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荧发现,那双带着浓浓忧愁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自己,又听见她说:“我是怕你受伤。”
“绛河不会伤害我。”回答斩钉截铁。
“伤心也是伤害。我会忘记你。”
“……”荧噎住似的顿了顿,“对不起。”
“嗯?”绛河愣住,“不、不,荧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几乎每一次轮回我都没记住绛河,让你伤心了不是吗?”她反问。
绛河恍悟,无奈笑说:“我可不是在说这件事啊,而且怎么能这么算。我把一切重置还要求你记住我,要求你像我们相识许久那样相处,这本来就不对,你也太无辜了。”
“那要求一个被迫遗忘了事的人,像我们相识许久那样相处,这也不对,绛河也很无辜。”
“……”绛河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来什么。
“明白了?”
“我明白了。”她点头,“只是什么准备都不做我会很不安。荧,至少约定个暗号吧?能让你对我当下的状态有个初步了解。”
荧应下,表示无意见:“嗯,绛河定吧。”
绛河奋力思索着,目光游走间瞥见摇曳的因提瓦特,当即笑说:“这样,如果你觉得我有异常,就把因提瓦特握在手里,几株都可以,到时我会第一时间从你手上拿走。”
“好。”
“这边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吧?”绛河忽而说。
“……嗯。”荧凝望着她,低声应道。
“我想……”
“好,我等你。”
她原想说,失忆的事提醒她时间有限,她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必须在事态变得严峻前把提瓦特的心腹大患深渊,还有本源解决了。这些心思,通通都被荧猜到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绛河似恼非恼地嗔笑说。
“我也是蛔虫?”荧呵呵一笑,反问道。
“金灿灿的蛔虫!”
“绛河说是,那就是了。”
“这么宠我啊~”
“当然,谁让我喜欢绛河呢?”
“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得不得了。”
再简单不过的对话,却让二人在目光相触之后心照不宣地开怀而笑。
半晌后,荧莞尔道:“所以,不要逞强、不要硬撑,别忘了我在这里等你。”
“当然。”
……
绛河带着荧所知的所有情报,坚定地离开了。
她总是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无论它是否取之于人,它都给予了她不断前行的动力。
于是,她借此一头扎进消灭深渊的洪流,闷着头前进,不知所谓地东奔西撞,最后迷了路似的,不再回来了。
荧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怕寂寞的人,可当真正送走了另一个自己之后,空荡荡的孤独感便涌了上来。
像是分摊的人统统消失后,那些寂寞的小虫便冲她一个人团团围上来,粗暴而蛮横地在她心中筑起了巢,并以可怖的速度繁殖成一片巨大的阴霾。
这是她与另一个荧二次相见并见证她离开后的第三天,也是她把第三株因提瓦特握在手中的日子,绛河尚未归来。
也许不是第三天?这里并没有时间的观念,她只是一直数着,数忘了也说不定?
荧心想,呆呆地坐在群花中凝望着手中「垂头丧气」的因提瓦特。
她什么都做不了,唯有一边担忧,一边枯坐着等,顺便把日子过得像烂酒鬼一样浑浑噩噩。
或许她该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她又稀里糊涂地想。撞个眼冒金星就能见到绛河了,对,「眼冒『金星』」。
忽而蹦出的奇妙想法把无聊的她自己逗得发笑。似乎除了自娱自乐她已经没什么可做。
所幸,还没实施,她心中念想的少女就现身于花海之中了。没有征兆,没有诡谲的异象,眨眼出现,静静地站立,就与往常并无不同。
“绛河!”荧惊喜地呼唤道,所有的期盼仿佛落在其中,变得沉甸甸的。
听见呼唤,因烦扰而蹙眉的绛河抬起眼里,像是要去看何种耀眼的存在,眯着眼望向那忐忑挪步而来的人。
荧瞬间定在了原地,宛如被一个无比可怕的存在注视着,攥着手里的花不敢动弹。
而花在她手中瑟瑟发抖,如同她在心底祈求绛河自然地呼唤她的名字一般,它们也在祈求绛河上前来接走它们,借此脱离苦海。
几分钟的静默后,困惑到几乎茫然的神情才从绛河的面庞上迅速褪去。她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气呵成地拿走因提瓦特、钻到荧的怀里,贪婪无比地享受来自她的温暖,仿佛刚刚从极寒之地脱身。
“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我也是。”荧抚着她的背,在熟悉的气息萦绕之下渐渐感到安宁,逐渐冷静,“这次你去了很久…很久。又经历了几次轮回?”
绛河将她抱得更紧,呢喃道:“…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说?
荧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问:“你的状态很不对劲,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绛河郁闷地松开手,拉着她找了个看起来令人心情相对愉快的地方坐下:“我没办成……大失败啊。”
“嗯,这我们谈过了。尽管有我告诉你如何做,可实际操作起来也不简单,初次失败是意料之中。”
“是好多好多次!”
“……嗯?说说看。”
“我刚离开就把你说的话忘了大半呀……像脑子短路了一样,越想忘得越多,渐渐的连你在这里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