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无法用肉眼来判断如今绛河的状态。
她躺在地上,比起睡着了,更像是陷入了如同死亡一般气息奄奄的昏迷。她的意识仿佛已经完全不属于此时此刻,而是随着芙宁娜几人一同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绛河必须保持全神贯注,以防与他们之间的联系崩断。而荧只能在前期做些辅助性的连接工作,此外帮不上忙,所以只有守着绛河,等待她把人送去再送回。
这些荧是知道的,可已知的美好结果不能全然代表那些无从得知的过程,毫无消息的等待必是令人煎熬。
她心中就不知不觉悄然数起数,寡言地开始踱步,再是坐在一动不动的人身侧用指尖不断敲着腿,最后仍然在郁闷而烦躁的情绪中忘记绛河进入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周围理所当然地陷入一片岑寂。
只有那应是与花海一同以奇妙方式出现的产物,风,吹得因提瓦特沙沙作响,混着花香灌入鼻腔却令人感到阵阵泛冷。
真是奇妙。
荧想说她绝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回到了绛河不在的时候,尘歌壶里的一片死气沉沉。
时间似乎过得久了些。这次不同以往,并非是她感知的异常,而是真真正正过了许久。
从半天到一天,从一天到三天,从三天到十天……
执行前,绛河说过无论情况如何都要耐心等待,可在无数次找理由说服自己后,荧再也无法同此刻理性的自己和解。
她当然无数次安慰自己冷静,可冷静着冷静着,就把「静」忘得干干净净了,唯独留下「冷」。大概是太过静反而引发了寂寞的情绪吧。她想。
然而在她实行自己的对策前,绛河就像感知到她按捺不住一般抢先醒来了,第一时间是被一口气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荧立即扶起她,为其顺气,急忙问说:“出事了?”
面对询问,她表现得极为奇怪,先是觑眼无不迷茫地在荧脸上观察,随后呆呆地凝望着地面的一点,半晌才似灵魂回归身体一般摇头晃脑地恢复正常。
“…出事了。除了你、派蒙和那维莱特之外,其他的人我没能顺利带回来。”
绛河解释说,当时芙宁娜几人正在和受困的她交流,一阵像乱流一样的东西忽然开始冲击他们与她建立的联系,混乱之中她只带回了三人。
“原来是这样。我想我知道他们去哪了。”荧安慰道,“没事的,消失的人会在未来出现在你的面前,他们安然无恙,并且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到时候你再送他们回去就是。”
绛河这才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要见自己的事办成了吗?如果还没开始,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好,我去去就回,你先休息。”荧叫绛河原地坐好,将她安排妥帖才起身,然而刚迈出一步又定住,踌躇地转过身来说,“绛河,你刚刚的样子有些奇怪……”
“怪事。”她摇摇头,“等你回来我跟你说。”
荧这才点了头,麻利地离开。
她想快去快回,但说是离开,也只是走到离绛河稍远的地方,屏蔽花海使之不为人所见,随后通过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人拉过来。
过程极其顺利,荧丢给过去的自己几个问题,约定下次再见,很快就返回到绛河身边。
“咦,这么快?”绛河感到意外。
她感觉自己只是发了会儿呆,看着花儿自由自在地反复晃头晃脑,不过几回荧就回来了。
“担心你。”荧走去与她面对面坐下。
“有好好跟你自己聊聊吗?”
“当然不。第一次见面本就没说什么……仔细想想还挺可恶,丢下一堆没头没脑的话就自顾自消失了。”说罢,荧把屁股挪到绛河手边,贴着她的肩膀侧过脸,如问候般自然地问,“绛河要交代什么?”
在异常满满的沉默里,绛河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呃……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第一瞬,我好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东西——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但就是字面意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动,觉得看见的一切都很陌生又新奇。
“不过如你所见,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渐渐的就从知道我是谁,到想起你是谁,想起你为什么在这里等等等……真的很奇怪吧?怪事。”她机械似的重复道,心事重重地皱眉,几乎把不安写在脸上。
荧一时间有些不可思议:“你忘事了?”
她急切切地补充:“几秒钟的事。”
“别这样绛河,我在担心你。”
“我是实话实说啦。”她转着食指嗫嚅,“…我也怕你着急。”
荧微微发怔,感到羞愧:“抱歉,我又先入为主了。”
“哎…我现在真是好奇未来的我具体都做了些什么,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她惆怅地说。
“要听我说说看吗?”
“简单一点?”
“做了很多固执的事,怎么说也不会改这样的吧。”
“唔……”绛河无颜以对似的掩面,不再问了。
荧露出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摸着她的头安慰说:“未来的事谁又能都知道呢?还是先说说眼下的吧。”
“嗯。在你离开的时间里,我做了些简单的调查,没发现有外部的影响,所以我怀疑问题出在我自己的身上,可是我也没发现自己有不对劲的地方…奇了怪了。嘶…难道不是肉体层面的问题,是我精神出了问题?”
像是刚才察觉事态的严峻,绛河的神色一瞬之间变得严肃起来,倒吸口凉气紧张地问,“荧,我的脑子不会是坏掉了,我不是要变成傻子吧?”
“放心吧,不会的,绛河已经是了。”
“……”
她该想到的,熟人嘴里是吐不出好话的。
荧噗嗤一笑,像是担心气极的傻子扑上来咬人般,立刻补说:“但绛河是傻子我也喜欢。”
“找补没用,哼。”绛河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脸上写着「不理你了」四个大字,直勾勾盯着前方,打闹的心思仿佛就此荡然无存,“其实,如果说是精神层面的问题,我有一个猜测。
“荧,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也被「磨损」了?”
她想起了受困地牢时本源说的话。它说,她也没能逃脱磨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