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坂田爱音没有说出自己想听的答案,小清志莫名其妙地很委屈,越回想越觉得不是滋味,结果没控制住眼泪的阀门。
夺眶而出的眼泪才滑下来,他猛地想起来不能弄湿了爱音送的布偶,连忙把布偶放在一边,抬手擦去眼泪,却越擦越多,哭湿了衣服。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只是因为身子变小了,刚接收到未来的记忆,而且现在是晚上,才会控制不住情绪而已。
接收到的记忆并不只有温暖的,也有痛苦和酸涩的。
先前在澡堂时他已经整理好情绪了,可刚和爱音通了电话,原先平静的湖水就出现了漩涡,沉进湖底的负面情绪重新浮起,连同方才的委屈一起沸腾了起来。
那些痛苦的瞬间无法倾吐而出,于是努力不去关注它们,让它们沉下湖底,假装遗忘,把注意力全放在目标和身边支持自己的人上,继续往前走去。
沉浸在痛苦中顾影自怜毫无意义,他便全部咽了下去,任其不断堆积,直至大家帮他大扫除,他才有机会宣泄出来。
……可这些全都是未来的他会经历的,而他现在只是个连他们一半高都没有的小孩子。
回想起来,进入中学前他就只有一次是真正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哭泣的。
因为灵魂是个成年人,还早早就有了必须完成的目标,那段时间几乎可以说根本就不是在过他自己的人生。
他的大半人生都花在了保住立海大的常胜地位上,还要经受精神上的折磨,之后才渐渐地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老实说,这也太委屈了。
他为什么一定要牺牲自己去换想要的结果啊?为什么没有别的办法?
前世看过那么多同人作品,里面的办法难道就没一个是能行的吗?
为什么要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再怎么珍视,他也应该以自己为先才对吧?
为什么不能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欲望?纠结那么多有什么用?
是有人按着他的头不给他做吗?就算真有人责怪他又怎么样?在意别人的评价做什么?
嘴上劝着别人,实际上自己也会犯相同错误,连以身作则都做不到。
不讲道理的想法不断浮现,压制了负责控制情绪、维持理智的部分,阀门迟迟未能关上,彻底让小清志的心智变成了符合身体年龄的水平。
他责备着未来的自己,以此为由尽情哭泣。
“……笨蛋。”
爱音说的对,他就是个十足的笨蛋。
小清志抱着双膝,未来会经历的委屈一股脑地涌来,凝成一颗颗泪珠滴落。
什么无所不能,什么魔鬼教练,什么最信赖的同伴,不过就是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傻瓜……
因为好奇小清志和坂田爱音聊得如何,又不好直接推门进房,众人便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外,耳朵贴着纸门偷听里面的动静。
没听见通电话的声音,倒是能听见轻微的抽泣声。
毛利寿三郎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就进去抱抱小清志,杰克桑原和真田弦一郎好不容易才按住了他。
“话说,他哭太久了吧,是不是不太妙啊?”丸井文太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其他人道。
他们在这里偷听少说也有十分钟了,这孩子怎么一直在哭啊?难道他哭的原因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吗?
柳莲二面露难色,“不好说……也许是爱音说了出乎清志意料的话。”
“看吧,我就说参谋搞不懂现在的清志。”仁王雅治摇头叹息,“要我说,他肯定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哭了出来,现在就该推门进去安慰他。”
柳莲二尴尬地轻咳两声,“嗯,人哭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他恢复了记忆,可能未来积压的负面情绪也一并爆发了。”
“待会进去之后要怎么做?”真田弦一郎用力按着乱动的毛利寿三郎,看向幸村精市,“你有想法吗,幸村?”
幸村精市面色凝重地思索片刻,得出的结论是——
“放毛利前辈进去吧。”
毛利寿三郎两眼一亮,“真的吗!”
“前辈毕竟是前辈,清志应该会更容易放下羞耻心。”幸村精市苦笑了一下,“我们就在门外待机,等清志差不多平静下来了再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致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松手放毛利寿三郎进房了。
毛利寿三郎轻轻推开门,注意着没让小清志发现,降低存在感,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团蜷缩着哭泣的身影后,盘腿坐下,向他伸出了手。
小清志正埋头哭泣,突然就被人抱了起来,还没看清是谁干的,就被转过来拥进了怀中。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忘了自己还在哭。
那人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低声安慰道:“没事的,哭出来就没事了。”
是毛利前辈的声音。
令人安心的暖意包裹着自己,他渐渐放松了身子,伸手回抱毛利寿三郎,埋进他的怀里继续哭泣。
和刚才不同,这次有人在身旁陪着他,无声地接受他的宣泄,耐心地等他流干眼泪。
感受到怀中的小家伙停止了颤抖,毛利寿三郎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小清志?你现在平静下来了吗?”
小清志动了一下,点点头,“……嗯。”
见他赖着没有松开的意思,毛利寿三郎笑了笑,扭头叫其他人进来了。
“可以进来啦——”
小清志顿时僵住了身子,紧接着就是一群人快步走进来的动静,他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就跟牛皮糖一样粘在了毛利寿三郎怀里,不愿露出自己的脸。
“唉!看看,我们一来他就这样,还是记忆没恢复的时候好玩。”
仁王雅治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毛利寿三郎稳定发挥,果断严肃反驳道:“哪有!小清志无论什么样子都很好玩!”
杰克桑原表情十分复杂,“不是,怎么能说好玩呢……”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笑着靠近小清志,柔声对他说道:“清志,来敷一下眼睛吧?我们不看你,也不会笑你的。”
“不如这样,谁违反了这两条,就罚他明天训练量翻倍。”柳莲二适时提议道。
“喔——真可怕,也不知道谁会这么倒霉。”
仁王雅治事不关己地说了这么一句,柳生比吕士苦笑着接话道:“很明显是在警告你啊,仁王同学。”
“没有的事,相亲相爱的立海大家庭怎么可能存在警告威胁。”
身为经常被前辈们警告威胁的小可怜,切原赤也不敢说话,只是拿起了小清志放在一旁的奶牛猫布偶,递给了还赖在毛利寿三郎怀里的小清志。
小清志没有看他,伸手接过布偶,一手抱着布偶,一手抓着毛利寿三郎的衣服,还在犹豫要不要听他们的话。
“热水和毛巾在这里,我们会转过身不看这边,你可以放心。”
说完,柳莲二示意其他人一同转身,毛利寿三郎也松开了小清志,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小清志迟疑着露出一只眼睛观察,见他们的确转身了,这才放心来到水盆前洗脸敷眼睛。
哭完之后理智就回来了,感觉自己刚才太幼稚了,竟然因为爱音说自己是笨蛋,就委屈得直接哭了出来,还哭个没完没了……
就算变小了,他的心智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啊,怎么会轻易就哭出来了……
果然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不正常吗?
耳朵有点烫,不知道他们转回来之前能不能平复过来。
敷完眼睛,小清志不由轻叹一声,抬头就看见众人不知何时转了回来,齐齐盯着他看。
“……”
他该说什么才好?
尴尬的沉默中,柳莲二拿手帕给小清志擦干手上的水,把布偶塞回他怀里,端着水盆离开了房间。
幸村精市笑盈盈地揉揉他的小脑袋,“要不要玩游戏?去隔壁跟大家一起玩怎么样?”
没人提起刚才的事情,小清志便也把这件事藏进心里,点头应了一声“好”。
坂田爱音在第二天过来了,看见小清志略微肿起的眼睛——实际上并不明显,但她还是看出来了——皱眉陷入了沉默。
“爱音……”
见她来到,小清志感到欣喜,直接丢下其他人,跑过去扑进了她怀里。
坂田爱音及时俯身接住他,将他抱了起来。
看着小清志高兴的样子,坂田爱音迟疑片刻,拍了拍他的背。
她记得清志小时候不会像这样情绪外露啊……?
而且他这时也不会对着谁撒娇,更不用说直接扑进怀里了。
坂田爱音看了看在旁边看戏的众人,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昨天讨论了一下,”柳莲二解答了她的疑惑,“猜测他控制情绪的能力应是减弱了,换言之——”
“就是个普通小孩儿,不过要更聪明点。”仁王雅治接着他的话说道。
柳生比吕士微笑着点头,“这是好事。”
虽然不清楚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恢复记忆的同时,他也变得更容易情绪外露,不会像原来一样压抑情感了。
不过,恢复记忆这事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小清志赖在坂田爱音怀里,各自打算着之后要逗一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