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的小清志进到了一个看似书房的地方。
中央有一本巨大的书,上空悬浮着书架,一个奇妙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里很熟悉。
来到中央的书本前,原先无字的书页渐渐浮现出字迹。
不等他仔细查看,只见书本发出亮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拉入书中,他在黑暗中下坠了许久,最后落到一团柔软的空气上,来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此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哪里算前方,小清志就随便挑了个方向走去。
走了有一段路,他看见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那人身着立海大正选的黄色队服,背后灰蓝色的马尾轻轻摇晃,是他曾在相册中看到过的身影。
那是未来的他,立海大众人口中值得信赖的同伴“坂田清志”。
小清志向着“坂田清志”走去,停在了距离他十步左右的位置。
“坂田清志”似有所感地转过来,看见小小的自己,便蹲下身,向他伸出了手。
和自己面对面的体验实属新奇,小清志凝视了长大的自己几秒,这才上前将稚嫩的小手放在他带着薄茧的大手上。
他一定很努力地锻炼了,小清志想道。
“坂田清志”轻轻握住了小清志的手,下一瞬,小清志感觉到大量记忆涌入脑海,生动得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并没有像小说中常写到的那样感到痛苦,相反还有阵阵暖意自记忆中流淌而出,融掉了不知何时筑起的障壁,滴落心间荡起涟漪,逐渐凝成了一颗彩色的糖。
那些记忆是大家给他讲述过的,他因为缺乏真实感,只能将其当作是别人的故事,如今却能理解为什么他们提起时总是笑着的了。
那是属于他们——也包括他自己——的宝贵回忆,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支撑着未来的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其中也有爱音……有关她的回忆占了他人生的大半。
从一个总喜欢跟着他的小爱哭鬼,到自信而坚定,能护在他身前的少女,她一直都陪伴着他。
“……未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小清志轻声呢喃着。
“和我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了……”
迷茫过,恐惧过,疲惫过,但总有人伸手将他从泥泞中拉出,与他一同回到路上。
他看见眼前的“自己”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中不见一丝阴郁,反倒闪烁着期盼未来的微光。
这是未来的他传递给过去的自己的信息。
无需开口,他能明白“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该醒来了。”
“坂田清志”轻声说道,旋即一阵强烈的白光就吞噬了小清志的视野。
再次睁眼时,他看见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的真田弦一郎,旁边是幸灾乐祸的其他人。
“唔,你醒了啊。”真田弦一郎显然松了一口气,“我正要叫你起来,差不多该去吃饭了,或者你要先洗个澡吗?”
小清志缓缓坐起来,真田弦一郎伸手扶着他的背,帮他起身。
反应了几秒,小清志感觉身上的衣服穿着不太舒服,便说:“我先去洗澡。”
“那就让真田和你一起过去吧,你一个人应该不太方便。”
幸村精市才说出口,小清志就立即回绝了:“不了,我自己可以的,带我过去门口就行。”
“是吗?可是装水的桶还挺重的,洗头会有点难诶。”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睛,面露难色,“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们的关系没那么疏远。”
杰克桑原困惑地皱起眉头,小声问旁边的柳生比吕士:“喂,这样骗他没关系吗?”
“这个……我们也阻止不了幸村同学啊。”
“虽然是这样没错……”
可清志恢复过来了铁定会把气撒到他们身上的啊!
如果是之前,小清志说不定就信了幸村精市的说法,现在接收到了未来的记忆,就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胡说八道了。
见骗不到小清志,幸村精市果断换回了平日的笑容,“哎呀,被发现了。”
最后小清志还是没让任何人帮忙,只接受被真田弦一郎抱到澡堂门口,而后就跟他道别,自己进去洗了。
桶重拿不起来,他也自有办法。
“感觉清志睡了一觉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真田弦一郎回到房间时,幸村精市说起了刚才的事情。
“眼神很像长大后的感觉了,”毛利寿三郎同意地点点头,话里带着些许遗憾,“可能是恢复记忆了吧,好可惜,我还想再逗逗他的。”
幸村精市叹了一声,“是啊,真可惜。”
“换个角度来想,这样一来他跟我们之间就没有隔阂了,可以自在一些。”柳莲二接过话头,“趁清志还没回来,跟爱音说一声吧。”
“先别急着告诉她。”
仁王雅治抬手阻止了柳莲二,柳莲二眉毛一挑,心下明白他为何阻止自己。
“就算有意思,我们也不能在场。”
说好了他们兄妹俩视频通话的时候闲杂人等要离开的,他们要是偷听,事后就要遭到两人联合报复了。
仁王雅治摇摇食指,“重要的不是我们怎么想,而是他们两个怎么想。”
柳莲二沉默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了,颔首认同道:“嗯,言之有理。”
“能不能不要说只有你们俩知道的话题?”丸井文太不满地插入对话,“不要再心灵感应了,快给我们解释!”
“心灵感应的话,小清志和幸村也能用对吧。”
毛利寿三郎突然把话题引到了幸村精市身上,幸村精市也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嗯,清志一下就能明白我的意思,很方便。”
“参谋跟任何人都能用心灵感应,除了小家伙。”
听见仁王雅治的话,柳莲二一顿,反驳道:“现在可以了。”
仁王雅治只是笑,不予置评。
“现在不是在说要不要跟爱音说清志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嗯,的确如此。”
杰克桑原困惑地皱眉,真田弦一郎也表示不理解。
但话题跑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柳生比吕士保持着微笑,让两人不要太在意。
“其实是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两人在说什么,才会很自然地岔开话题。”
他们彼此之间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很多事情只消只言片语就能想到一起去。
“我也明白吗?”丸井文太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柳生比吕士也感到疑惑,“你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瞒着爱音,清志就可以听见爱音平时说不出口的心里话吗?”
“看,你也明白的。”
丸井文太恍然大悟,“原来我明白的啊!”
毛利寿三郎被两人的对话逗笑了,“没错没错,大家都明白的,所以稍微跑偏一下没关系——反正是家常便饭了。”
“不,这里还有个不明白的。”
说着,仁王雅治看了看旁边灵魂出走的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回过神,“哪有,我也明白了!而且丸井前辈不是都说出来了吗?”
柳莲二点点头,“明白就好,否则就要弦一郎给你解释了。”
切原赤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在走神前听见了丸井前辈说的话。
小清志很快洗完澡回来了,真田弦一郎僵着身子帮他擦干头发,差不多了才抱着他和其他人一同去餐厅吃晚饭。
晚饭后,其他人前去隔壁国中生的房间玩游戏,给小清志留出了个人空间,让他可以放心和坂田爱音通话。
小清志抱着奶牛猫布偶,思索着等会该如何开口,说些什么好。
洗澡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记忆,有一肚子想跟爱音说的话,也不知从哪里说起好,而且一晚上肯定是不够的……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小呢?
变小了之后,为什么又恢复了未来的记忆?
要跟爱音坦白吗?
小清志紧了紧抱着布偶的手臂,莫名有些不想坦白。
假如爱音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她看得出来吗?
……一定看得出来的,他们可是双胞胎啊。
有点,可惜……
小清志暗自遗憾的时候,面前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坂田爱音打来的电话。
他一愣,不是视频通话?
“喂?爱音……?”
小清志小心翼翼地开口,等待了片刻才听见坂田爱音的声音。
“嗯,我是爱音。”坂田爱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轻,“明天我会过去见你,今晚就先不视频了。”
“嗯……”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小清志试图让他的小脑瓜运转起来,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却没能成功,依旧是坂田爱音率先说话了。
“其实我没想好应该和你说什么,视频通话看着你的脸就更想不出来了,才会直接打电话给你。”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清志捏着布偶的小手,说道,“大家和我说了很多,但是我有点没真实感……”
“需要真实感?那我给你说说你勉强自己,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事情?”
小清志一顿,声音弱了一些:“不了……”
坂田爱音轻哼一声,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我今天接到幸村他们的电话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们说要合伙把你惹哭,让你卸下心防,简直太坏了。”坂田爱音没好气地说着幸村精市等人的坏话,“为了防止他们欺负你,我就说今晚我会跟你聊……结果幸村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故意套我话。”
小清志回想起刚才洗澡前的对话,十分认同坂田爱音的评价。
“太坏了。”
“嗯哼。不理他们,我跟你说些好玩的事情。”
坂田爱音简单给小清志介绍了冤家小情侣,也就是良本绫和尾山晋之助,随后说起了他们俩的趣事。
“他们俩比国中的时候还腻歪,拌嘴的次数也变多了,每次都要把我卷进去……一天天的,也不嫌烦。”
“虽然没和从前一样出去玩还要次次都捎上我,但还是会跟我说他们约会的过程,比如晋之助又被绫揍了,晋之助又被绫骂了。”
小清志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也许是因为恢复了记忆,还听见了爱音的声音吧。
说完了冤家小情侣的事情,坂田爱音停下来喝水,才喝了一口,就听见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一句呢喃,不由停顿了动作。
她放下水杯,暗自调整好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没有异常:“明天就能见到了,跟那群坏家伙玩点游戏,再忍一晚吧。”
“嗯。”
两人一并沉默下来,这次是小清志先打破了沉默。
“爱音,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他其实知道答案。
可是,想听她说出来。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吧,情绪比原来要易变,也更难控制了。
……也可能,是因为恢复了记忆,就格外想念爱音,原本不好意思说的话也脱口而出,想得到她的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小清志有点想哭了。
终于,坂田爱音开口了。
“——你是爱哭鬼网球痴笨蛋清志,让妹妹放心不下的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说完,不等小清志回应,坂田爱音光速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忙音在房间里回响。
小清志放下手机,呆呆地望着屏幕。
“不应该说我是你的英雄吗……”
他嘀咕着,感觉鼻子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