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斫木之刃总部,七号圆桌会议室。
巨大的圆桌几乎占据了整间会议室的中心,此刻座无虚席。
帝都总部的高层,三支特殊小队的核心成员,各职能部门负责人,悉数列席。
墙上的大屏幕被切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显示着来自全国各地分部的实时影像——每一帧画面里,都是神色凝重的面孔。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楚云风站在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确认这些人是否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会议室,也传到了每一个分部的会场。
“诸位同僚,今夜召集大家至此,只为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斫木之刃,忍够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异管局长老殿倒行逆施,所作所为与百年前袁世凯复辟帝制别无二致。”
楚云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他们是如此衰老,如此守成,可他们的野心与胃口竟如此之大,竟然妄想动摇自建木降临以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社会秩序。斫木之刃,绝不容许这种行为的发生。”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再是压抑的沉默,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屏息。
知情者们微微点头,面露认同之色。而对于那些第一次听闻此事的分部长们来说,他们正等待着更多的真相。
楚云风的目光落向侧席,“徐惊尘,由你向诸位同僚汇报对长老殿的调查结果,并展示他们勾结鸦羽九家的证据。”
徐惊尘微微颔首,站起身,将一枚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解,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刀刃般的锋利。
“诸位同僚,在得到总部的默许后,鄙人展开了一系列对长老殿及鸦羽九家的秘密调查。”
“调查过程中,鄙人发现了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事实,长老殿与鸦羽九家的内部人员存在高度重合。夸张一点来说,长老殿完全就是鸦羽九家在大夏的影子。”
他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份档案。
档案的主人是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照片中的她面容清秀,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此人名为澪,是长老殿林家最近新上任的外姓长老。”
徐惊尘顿了顿,“她的真实姓名,叫浅川澪,鸦羽九家上三家之首,浅川家的外务执事,同时也是家主浅川夜的得力干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小部分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交换着震惊的目光。
他们接触不到这么高的级别,自然不会想到最先烂掉的,竟然是异管局内部。
“时间有限,鄙人就不一一赘述了。”徐惊尘关掉了那份档案,“这样的情况,在长老殿八大家族中比比皆是,鸦羽九家均有参与,渗透程度之深,远超我们此前的预估。具体的名单,稍后我会转交给楚副部长,由他来定夺。”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重新坐回座位上。会议室里的骚动尚未平息,但楚云风已经接过了话头,“接下来,由当代孟章神君夏妄,为大家汇报近期调查的成果。”
夏妄点了点头,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我们收到消息,近期帝都及周边地区出现了多起人员失踪报告,失踪者多为十五到十八岁的女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视频投影到大屏幕上,“此类案件本不应由斫木之刃直接插手,但据我们所知,失踪者所在的学校从未给出明确答复,反而以各种借口搪塞社会各界的质询。”
她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那是一段夜间拍摄的视频,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画面中正在发生什么。
一辆没有牌照的深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口,两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从居民楼里拖出来,女孩的意识显然不清醒,脑袋无力地垂着,双脚在地上拖着,两个男人将她塞进车厢,关上门,然后驾车离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热心人士的帮助下,我们成功记录下了对方作案的全过程,并已将两名涉案人员抓捕归案。”
夏妄关掉了视频,“根据他们的证词,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真正的幕后主使仍是长老殿。”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屏幕中那些分部的影像,“诸位,帝都尚且如此,各地分部是否也有类似的事件发生?我们必须查出真相,将公道还给那些孩子,还给天下人。”
话音刚落,屏幕上多个分部的窗口里,几乎同时有人举起了手。
一名分部长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这边也有类似情况!半个月内失踪了六名少女,当地警方压着不让查,我们几次想介入都被挡了回来!”
“我这边也有!”“我们也是!”
一时间,各个分部的窗口里陆续传来类似的反馈,夏妄一一记下,面色沉静,但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泛白。
楚云风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等会议室重新平静下来后,他开口说道:“针对此次案件,总部将成立专项调查组,任命孟章神君夏妄为组长。各分部部长如有相关情况,可直接与夏妄组长对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眼下,还有更严峻的挑战在等着我们。”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无论如何,斫木之刃与异管局的矛盾,终究是内部矛盾。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旦将这矛盾彻底摆上明面,不仅会引起民众大规模恐慌,更会给外敌可乘之机。”
楚云风的目光扫过全场,“所以,斫木之刃当前的重点目标,应当放在出云。”
他调出一张地图,投影到大屏幕上。那是出云国的地形图。
“从十多年前起,鸦羽九家与我方便一直摩擦不断,如今对方来势汹汹,而我们还有一批优秀的专员被困在出云,正在被鸦羽九家逐步蚕食。”
楚云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与他们取得联系,不仅如此,还要为他们平反,让他们知道,自己身后是有人撑腰的。”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对。
因为楚云风此刻所说的,正是他们每一个人心中所想。
“行动计划稍后制定。”楚云风直起身,“今天能来参加这次会议的同僚,无一不是斫木之刃的精英力量,我希望大家集思广益,在最短时间内制定出完善的方案和预案。”
这时,角落里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副部长,那异管局那边……”
楚云风冷哼一声。
“异管局?都这个时候了,还管异管局干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昔年为了维护那可悲的体面和社会安定,我们一再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
“前陵光神君一案,对方明目张胆地试图夺取朱雀气运,这是对我们斫木之刃赤裸裸的挑衅!可异管局非但不阻止,还三番五次阻挠我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若非如此,祈苍和江遇景为何要远赴出云?”
“江淮一战,还未与灾乱教会正式开战,异管局就以办事不力为由要将孟章神君和陵光神君带走调查。临阵换将,是为兵家大忌。我想问问当年那场战争的亲历者,整个过程中,两位神君难道没有尽心尽力吗?”
姚青山和许随为首的一批分部长站了起来。他们都是当年江淮一战的亲历者,此刻神色激动,声音洪亮地表达了对祈苍和夏妄的充分肯定,痛斥异管局扰乱军心的行径。
“而眼下,”楚云风继续说道,“陵光神君不过是想拿回那部分散落的朱雀气运,异管局屡次阻挠不说,居然还给他们安上了叛逃的罪名,甚至发布了最高追杀令。诸位,这难道不是颠倒黑白,荒谬至极吗?”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
“异管局既然如此倒行逆施,斫木之刃何必还要给他们面子?陵光神君一脉世代忠烈,可无论是当代陵光神君还是前任陵光神君,她们所遭受的待遇,是否与她们的付出和牺牲相称?如果换做是各位受到如此待遇,又岂会不心寒?”
苏焰璃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眼眶一阵温热。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情绪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她遭受了太多太多的不公,但对斫木之刃,她毫无怨言。
她只是不理解,为什么祈苍也要承受和她一样的命运?
幸好,在情况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带来了这份迟到多年的正义,带来了那些本就属于她们的东西。
楚云风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楚云风,以斫木之刃帝都总部副部长的名义宣布,自即日起,斫木之刃及其下属分部,不再听从任何来自异管局的命令。所有行动计划及报告,不再与异管局共享。本次会议所产生的各项问题,由各部门依次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当务之急,是与祈苍和江遇景小队取得联系,各分部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做好与鸦羽九家开战的准备。”
没有人反对。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但那不是恐惧的沉默,而是一种决心落定之后的寂静。
屏幕上,各分部的负责人陆续起身,向楚云风行了一礼,然后消失在画面中。
去传达命令,去集结人手,去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