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是被电话吵醒的。
执行部专员之间很少用电话进行联系,所有执行部的成员都有一个类似于脑机一样的东西,只要将它佩戴在耳后并启动,就可以将所有佩戴者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但苏然睡觉的时候肯定是把它关掉的,她可不想在睡觉的时候被某个恶趣味的同僚给吵醒。
“有病啊你,大半夜打十几个电话,还让不让睡觉了?”苏然回拨了电话,态度并不怎么好,看样子跟着五十岚千景的这两年,她那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脾气和惯有的起床气还是没改掉。
“当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和那个赌鬼,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得互相确认一下身份。”
苏然翻了个白眼,“00,韩冰郁。”
电话那头的男人也自报家门,“00,云黎。”
末了,他添上一句,“执行部编号确认无误,身份核验通过。”
“说正事。”苏然没好气的嘟哝了一句。
“我超威,天大的好消息啊忘川,我跟你说,就八个小时前,斫木之刃帝都总部通过了001号紧急预案,撤销了你们俩负责保护的目标人物身上的最高追杀令,同时也恢复了他们在斫木之刃系统内的所有权限。”
苏然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昏,云黎又跟连珠炮一样不带断句的,她听了半天也只听懂个大概。
“有省流版本吗?”她问道。
“当然有,根据楚云风副部长的命令,斫木之刃从现在开始不再对异管局负责,所有分部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斫木之刃本部的援军将在六个小时之内空降至出云京都及其周边地区,同时他还要求我们执行部在四十八小时内夺取制海权和制空权,对出云本地武装力量形成有效威慑。”
“居然连执行部都出动了?还真是大手笔,”苏然打了个哈欠,“说吧,你们这群疯子这次准备出动多少人?”
“嘿嘿,”云黎的笑声听起来有些邪恶,“b级执行官一共十七人,A级执行官九人,包括我在内的S级执行官共四人,如果算上你和那个赌鬼,那就是六个S级执行官。”
“嚯,六个S级?你们这是把家底都搬过来了?”苏然嘴里叼着一块面包,不慌不忙的丢进烤箱加热,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这你就不懂了,自从你和赌鬼出去了之后,执行部又新晋升了四位S级执行官,现在现役的S级执行官一共有十八个,怎么样,是不是很强?你快去通知那几个小家伙,让他们退后,战场由斫木之刃本部和执行部接管。”
“一年出了四个S级执行官?你没骗我吧?”
苏然将烤好的面包刷上蛋黄酱,对折两下塞进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不过……S级之间亦有差距,你先打过我再说。”
“喂喂喂,我给你带来这么大个好消息,你居然落井下石?太不仗义了吧忘川。”云黎嚷嚷着抗议。
“谁让你比我早两年进执行部还比我更慢晋升S级,”苏然费了好大劲才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不过怎么说呢,你们挺会挑时候的。”
“此话怎讲?”
“江遇景带着他的队员去了北海道回收永冻之霜,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们,如果你们能早一段时间来,或许他们就不用去了。”
“还有吗?”
“我们这位来自本部的陵光神君状态不太好,不过你们来的挺及时的,不然再等一段时间就只能给她收尸了。”
“喂喂喂,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么?”云黎那边传来的声音有点杂音,“我现在在北美,召回令刚刚发布,等这边人到齐了马上直飞出云,四十八小时之后见,祝你好运。”
随着忙音传来,电话被挂断。
苏然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将杯子随便冲洗了一遍放回柜子里。
她站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仍旧是那个孤高的夜幕之鹤,但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双眼底下淡淡的淤青。
苏然无声的笑了笑,取出遮瑕膏将那一片淤青掩盖住。
忙完这一切,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那扇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说明祈苍此刻醒着。
她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有些沙哑的回应,“门没锁。”
苏然推门进去,祈苍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脸色不太好,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体内流失。
床头柜上放着那瓶深蓝色的药丸,瓶盖拧开着,旁边散落着几粒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药丸。
苏然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开口,祈苍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苏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刚接到来自国内的消息,执行部那边传来的,要听听么?”
祈苍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苏然脸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斫木之刃帝都总部通过了001号紧急预案。”苏然一字一句地说着,“你和其他人身上的最高追杀令已经撤销了。你们在斫木之刃系统内的所有权限已经恢复。楚云风副部长亲自下的命令,此后斫木之刃不再对异管局负责。”
祈苍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水,沉默了很久。
“还有呢?”她问,声音很轻。
“六个小时后,斫木之刃的第一批援军会空降京都,同时执行部也会同步行动,由包括我和叶舟在内的六个S级执行官带队,目标是在四十八小时内夺取制海权和制空权。”
苏然顿了顿,“他还说让你们撑住,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祈苍没有立刻回答,她依然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杯凉透的水,但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冲破她筑起的堤坝。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当她重新睁开眼时,眼尾染上一抹殷红色,但目光却比刚才清澈了许多。
她放下杯子,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释然。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天了。”
苏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出云的这些日子,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就这样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人记得我?会不会有人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祈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死得不值得,我想让朱雀一脉的后来者记得,曾经有一位陵光神君曾经用命去争取过。”
苏然刚想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祈苍看着那她曾以为再也不会响起的手机铃声,泪水无声滑落。
联系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夏妄的名字。
她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过了几秒,夏妄的声音才从手机里传来。
“六个小时之后我就会跟随第一批作战小队抵达京都,你已经等了我们这么久,这会是最后的六个小时。”
夏妄的话听起来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祈苍知道夏妄是什么样的人,重要的话她一定会当面说出口而不是在电话里。
似乎是受到某种影响,信号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祈苍手一滑,手机径直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啪嗒”的响动。
这声响动不仅仅是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也是祈苍心中某个东西碎裂开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