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第三中学，周一早晨。
升旗仪式的队伍比往常稀疏了一些，林枫眠站在班级队列中，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空荡荡的位置。
三个空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整齐的方阵中硬生生挖走了一样，留下突兀的缺口。
校长在国旗下讲话，内容无非是常规的期中动员和安全教育，对那几个缺席的学生只字未提。
林枫眠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地砖缝隙，耳边是校长平稳的语调，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升旗仪式结束后，林枫眠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在操场边缘的花坛旁站了一会儿。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把整栋楼镀上一层暖金色，校园里充满了学生们的说笑声和打闹声，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一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林枫晚发来的消息，“姐，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林枫眠心头一紧，立刻点开了学校论坛。
置顶帖是一则由教务处发布的简短通知，大意是说“近期有部分学生因故办理了转学手续，请同学们不要轻信未经证实的传言，安心学习”。
措辞平淡，像是例行公事。但帖子的评论区已经被关闭了，不允许任何回复。
林枫眠熄灭了屏幕，没有回复妹妹的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她知道，那些所谓的“转学”，不过是用来掩盖真相的借口。而学校方面，多半也是受到了压力，才不得不配合演出。
傍晚。
放学铃响了半小时后，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林枫眠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却没有往校门的方向走，而是绕到了操场后面的器材室旁。
那里，林枫晚已经等着了，手里攥着手机，神色有些紧张。
“姐，我看到那辆车了。”林枫晚压低声音说，“就是昨天你发给我的那辆黑色面包车，没有车牌，今天它又来了，停在老地方。”
林枫眠顺着妹妹指的方向望去，学校侧门外的巷口，确实停着一辆黑色的封闭式厢式货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她眯起眼睛，心中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
“走，去看看。”她说。
林枫晚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上了姐姐的脚步。
两人没有直接从正门出去，而是绕到操场尽头，翻过低矮的围墙，落在校外的一条小巷里。
她们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绕到那辆面包车所在的巷口附近，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就在姐妹俩几乎要以为自己多疑了的时候，面包车的侧门忽然拉开了。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跳下车，径直走向巷子深处的一栋居民楼，没过多久，他们出来了。
两人中间夹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低着头，脚步踉跄，像是意识不太清醒。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几乎是把她拖着走的。
林枫晚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林枫眠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女孩身上的校服，是她们学校的。
他们将女孩塞进面包车，关上门，然后绕到驾驶室准备上车。
就在引擎启动的瞬间，林枫眠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班级群的消息，有同学在问：“有人看到李萌吗？她妈妈刚刚打电话我问她回家了没，她还没到家。”
林枫眠抬起头，看着那辆正在缓缓驶离的面包车，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姐？”林枫晚察觉到她的意图，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袖，“你要干什么？”
“你给师父打个电话，让她马上过来，我去拦他们。”
林枫眠低声说，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低头看路，快步朝巷口走去，试图在面包车转弯时看清那个驾驶员的样子。
但对方比她想象的更警觉，面包车在即将转弯时忽然刹停，驾驶室的门猛地推开，一个男人跳下车，目光直直地锁定了林枫眠。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小姑娘，你看到了什么？”
林枫眠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机。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枫晚跑了过来，挡在她面前，声音虽然有些发抖，却异常坚定，“别碰我姐！”
男人看着这对姐妹，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本来不想多抓的，但既然你们看到了……那就一起走吧。”
他一挥手，从面包车里又下来一个人，两人一前一后，朝姐妹俩逼近。
林枫眠将林枫晚护在身后，脑中飞快地思索着逃跑的路线，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其中一个男人已经伸出手，朝她的肩膀抓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地切入，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
只听一声脆响，那只伸向林枫眠的手腕被一把拧断，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去。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捧着自己的手腕，脸色煞白。
林枫眠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夏妄。
“夏妄姐！”林枫晚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
夏妄没有回头看她俩，目光锁定在剩下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显然没预料到会有人插手，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电击棍，朝夏妄扑了过来。
夏妄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力道精准而凶狠。男人的眼睛翻了翻，身体软倒在地，电击棍脱手滚出老远。
从夏妄出现到两人倒地，前后不过几秒钟。
夏妄甩了甩手，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姐妹俩一番，确认她们没有受伤，然后皱起眉头，“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幸好我这几天一直跟着你们。”
林枫眠低下头，没有说话，林枫晚则红着眼眶，小声说道：“他们抓了我们学校的同学……”
“我知道。”夏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们先回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
“队长，抓到他们了。”
然后夏妄挂断了电话，看着姐妹俩，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从现在开始，放学后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走小路，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我会亲自来接你们。”
林枫眠抬起头，看着夏妄，问了一句，“师父，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夏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异管局的人。但不是整个异管局——是长老殿自作主张的行动，没有经过监察殿和英灵殿，更没有知会斫木之刃。”
林枫眠的拳头攥紧了。她想起那些空了的座位，想起那些在班级群里询问却得不到回答的消息，想起那个被拖上车的女孩。
如果不是夏妄及时赶到，她和林枫晚现在可能也已经落入对方手中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目前还不太清楚。”夏妄的目光冷了下来，“我先送你们回家，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你们不要再以身试险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相信我，既然身为孟章神君，我一定会还她们一个公道。”
当天晚上，斫木之刃总部，紧急会议。
楚云风坐在长桌的首位，两侧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桌上摊放着刚刚整理好的情报，包括林枫眠姐妹的目击证词，夏妄在现场拍摄的照片，以及最近一周全国范围内失踪青少年的统计数据。
数字触目惊心，远超他们此前的预估。
“长老殿已经疯了。”楚云风的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怒火，“他们瞒着监察殿，瞒着英灵殿，瞒着我们，私自启动了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如果不是今天夏妄及时赶到，我们未来的两位神君现在也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
他叫来自己的秘书，“通知各级斫木之刃分部，以及三大特殊小队，十五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小队所有成员必须到场，其余各分部部长，通过远程连线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