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榴霰弹”在远处如天女散花般洒向梅林达木丁的冲锋马队时,还停留在假“炮兵”阵地上的车林多尔济就意识到今晚可能要栽大跟头了,甚至这个跟头栽得很可能比几年前在洮南那次还要爆得多啊。
这杜玉霖也是够狠的,为了让己方精锐部队上钩,不但早早就布下了这天罗地网,竟不惜搭上几条部下性命上演了一出“苦肉计”,想到这他不由得骂了句那个叫熙洽的“真是会装”,并暗下决心只要能活着回去非亲手活剐了这个狼崽子不可啊。
事情的发展果然就跟他预计的那样,前锋部队确实是被干净利落地击溃了。
最先冲回来的十几匹马,马鞍子还在但身上并没有骑手了,身体上都还插着弹片,血在它们后面的草地上拖出一道道细细的红线。
又过了一会才陆续有几十名骑兵狼狈地逃了回来,这些人可太惨了,帽子没了、发辫都散了大半,满身是伤、脸上还糊满了血和泥,打眼看就犹如从地府爬出来的厉鬼一般。
车林多尔济冲向其中一个人,那正是梅林达木丁手下的“百夫长”巴图,他的马少了一只耳朵,马脖子上挂着半截肠子似的东西,等走近才看清那原来是另一个人的胳膊。
“前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扎萨克呢?”
说话的同时,他还企图拉住另一匹从身边经过的战马,可手才刚拽紧缰绳,趴在马背上那名骑兵的上半截身体就滑了下来,腹腔里的东西随即散落一地。
巴图眼神空洞地看向地面,一会后他猛地“哇”一口就吐了出来,甚至还有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流了出来,他喃喃地说道。
“死了,都死了,一千多弟兄就那么死在了汉魔得妖法下,那姓杜的兵实在是太可怕了......”
车林多尔济可还清楚的记得,就在出发前这位“猛士”巴图还朝着东南华军驻地大放厥词呢,这可真是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马上会啊。
但同时也意味着杜玉霖部队如今的战斗力也远非几年前可比,要是那时候对方就拥有这般火力,他车林多尔济的坟头草都得三米高了。
能屈能伸才是真豪杰,三十六计跑是最上计。
车林多尔济到现在哪里还敢想“打断杜玉霖腿”的事啊?梅林达木丁的那一千人算是彻底废了,眼下能保住活着的这一千多人那才是正经的。
也顾不上还在那嘟嘟囔囔的巴图了,他立即调转马头并朝着周围喊道。
“我们中汉魔的圈套了,听我的号令,立即撤退回营啊。”
但问题是来的可并不全是他的人啊,其他三个“旗”扎萨克都是听梅林达木丁指挥的,如今人家冲锋上去生死未卜,这头要贸然撤退回头被问罪下来谁担待得起呢?于是凑到一起交头接耳磨磨唧唧。
这可把车林多尔济给气坏了,眼珠子都瞪出来血丝。
“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在那磨蹭哪,好好好,你们不走我可走了啊。”
说完赶紧朝麾下士兵一招手,便打算带人往西边偏南的位置跑去,之前不是在那头留下了个百人队嘛,如今看来自己的这份小心还真是对的了。
这下可好,外蒙的部队可就乱套了,车林多尔济的人想往西撤,其他几个“旗”的人却堵道上观望该不该前进,结果使得几支骑兵搅和到一起跟沸腾了的粥一般。
即便车林多尔济反应算快了,但他的动作终究还是相对慢了,打死他也不会知道,人家杜玉霖可是对着“战略地图”上蒙军的位置分的兵、派的将啊,所以在时间的拿捏上精准得让人恐怖。
而且车林多尔济对华军此次出手力度也没做到正确预估,想当然地以为东南那部分守军就已经是全部防御力量了,可那才哪到哪啊?
为了好好招呼这群外蒙搞独立的兔崽子,杜玉霖派出了整个“蒙边混成协”,他不但要在武器装备上远超敌方,就是在兵力上也得是碾压级别的,在这种情况下它不倒霉谁倒霉啊?
北侧的大坡地后,埋伏多时的“蒙边混成协”第一标士兵们终于动了,在马占山的一声号令下,两千八百多名骑兵如潮水般冲了下来。
中军排成了三列横队,前排马刀出鞘、后排手持骑兵专用步枪,六门山炮也被炮兵缓缓推前到坡顶,炮口斜指外蒙军队中央。
砰、砰、砰、砰、砰、砰。
炮弹在天空中划着弧线就射了出去,随后就在蒙军队伍偏后的位置上炸开了花。
轰、轰、轰、轰、轰、轰。
一朵朵红色的火球从马群里升起,跟着飞起来的还有外蒙士兵的残肢与断臂。
这几炮直接把蒙军打得更懵了,加上还有大量战马受惊吓到处乱跑,那场面混乱得更不受控制了。
一标“标统”苑崇谷那也是个打起仗不要命的主儿,他叼着个黄铜哨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在短促地吹了三声后,第一列骑兵开始同时催马加速,从高地俯冲而下,战马只在三十步左右便把速度提到了极致,士兵们手中的马刀平举、刀尖与马头齐平,在阳光下拉出了一道道银色的横线。
在即将与外蒙军接触时,苑崇谷吐掉口中哨子,高声呐喊道。
“杀——”
紧接着,满山遍野到处都响起了华军的高呼声。
“杀啊——”
到了这会,那些离得近跑不掉的外蒙兵也只能仓促迎战了,只是都还没等举起枪或抽出弯刀,银光就已经掠过了他们脖颈了,锋利的刀刃借着马速一拉,“噗噗噗噗”的声音过后多颗人头已然滚落到地面上。
之前侥幸逃生的“百夫长”巴图惊恐地跪在地上,用双手将弯刀举过头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苑崇谷却快速地从他身边掠过,刀光闪过那两只手就连着刀一起飞起来,随后整个人又被后面跟来的战马给撞飞惨死当场。
后排的骑兵此时也跟了上来,他们的任务是用步枪对逃跑的敌人进行点名射杀,枪声“噼里啪啦”响起,几乎每声都能对应上一个落马的外蒙士兵。
这是杜大人的命令,打起来后绝不留情。
就这样台地上被人和马的尸体铺上了一大层,那些死去的蒙古人袍子被血浸透了,原本颜色已然看不清楚,现在都统一变成了发黑的酱紫色。
只这一轮冲锋,东北军就又杀掉了七百多的外蒙骑兵,而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三个不愿意离开的扎萨克。
就在苑崇谷打算带人继续追到时候,却被马占山赶过来给叫住了。
“崇谷,不用追了。”
苑崇谷满脸都是别人的血,之前“作战会议”他也在场,自然知道杜玉霖已安排了后手了,只不过现在正杀得兴起,就这么停手了实在是不过瘾啊。
“大哥,我......”
马占山见状却只是一瞪眼。
“少他娘的废话,杜大人的话那就是圣旨,你要敢违背老子第一个就不答应。咋地想吃独食啊?留点给张殿九、谢珂他们也饿不死你。”
别看苑崇谷脾气暴,但这辈子就服杜玉霖和马占山这俩人,所以再不乐意那也只能忍下来了。
他只能朝西面狠狠地瞪了一眼。
“张殿九,要放走一个,老子就数落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