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之所以敢下血本,倒也不全是只凭熙洽的一面之词,早在两天前其实就有游哨向他回报过“中左旗”西北可能埋伏着华军“炮兵营”,只是今晚得到了最强有力的佐证罢了。
他这辈子也算是阅人无数,所以很确定那个熙洽的软弱不是装出来的,这才敢于将自己最精锐的一支千人骑兵队都给派了出去。
这支精锐部队的头领名叫梅林达木丁,是“土谢图汗”部右翼左末旗的扎萨克,此人为人残暴且对“库伦”忠心耿耿,满心都在幻想着再现“大蒙古国”的辉煌,当初攻打“乌里雅苏台”时便是他带人最先杀进城并开始大肆屠杀百姓的。
此外车林多尔济也召集了手下的全部人马,若再算上几支被临时叫来凑数的小队伍,他们的这支夜袭部队的数量都要达到两千三百多人了,但这也恰恰反映出蒙古军队的特色——杂乱无章、一盘散沙、毫无纪律性可言。
夜彻底黑下来后,裹着马蹄的外蒙骑兵悄然来到了“克鲁伦河”的西北处。
梅林达木丁、车林多尔济立于队伍的最前面,目光缓缓扫过平静的河面。
又等了一会,几名“游哨”从对岸淌着水过来了,来到了二人面前后微微鞠躬。
“扎萨克,探明前方确有华军炮兵阵地,十六门山炮,守军规模应该不过五百,这里的河面虽宽但水不深,大部队迅速通过毫无问题。”
梅林达木丁大嘴一撇,看向车林多尔济的同时脸上露出了狰狞笑容。
“托达达的福,这天大的功劳就这么砸下来了,要是此战能一举击溃华军,将来回到库伦向大汗讨要个副盟主当也不算过分吧?哈哈哈哈......”
好家伙,这胃口可不小啊。
可不管怎么说,车林多尔济也是被“杜家军”真正揍过的,所以配合对方放肆的同时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啊,说得是,但那也得先取胜再说,东北这支军队可不比乌里雅苏台守军,无论从装备还是素质上可都要高出一大截,切不可......”
“好啦......”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梅林达木丁的大肥脸“呱哒”一下就撂下来了,心中暗骂对方好几句“蠢猪”,当自己的骑兵跟你手下一个水平呢?合着他打下“乌里雅苏台”只因为守军是废物?简直是岂有此理。
想到这他一拉马缰绳,也不再理会车林多尔济了,朝后面将大手一挥。
“听我号令,大军就在此处过河。”
别看海山的原意是让他配合进攻,但真到了战场上谁说话算看得是拳头,车林多尔济那几百“渣渣”骑兵还好意思打主力?我呸。
于是他便带着自己的千人队率先下河了,就如当年他们最先冲进“乌里雅苏台”的城门那样。
站在原地的车林多尔济这个气啊,要不是腿脚现在不行了真想一个飞踢呼他脸上,可形势比人强啊,且不说梅林这家伙在海山面前的地位重要,就人家手下这支千人骑兵队你就不敢不服,这人手一支“莫辛纳甘”步枪的火力压根比不了啊。
深深吸口气、然后又轻轻吐了出去。
忍着吧。
一阵小冷风吹来,车林多尔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周围仍是那么的平静,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想了想后点手叫来护卫,指了指河对面偏南的位置。
“你带个百人队去那边,如果真出什么意外我会带人奔那边跑,到时候赶紧过来接应。”
护卫朝所指位置看了看后,答应了声“是”便带人离开了。
见自己的后路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车林多尔济这才朝身后一挥手。
“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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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达木丁是真打心眼里没把“东北军”放在眼里啊,他的骑兵部队过河后几乎是马不停蹄的直扑向“山炮”阵地的,等到达高坡时车林多尔济的人马还在六里地之外呢。
他横刀立马站在棱线的前面,身旁左右跟着几名彪悍猛将,眼望远处影影绰绰的阵地那简直就是待宰羔羊啊。
“巴德鲁,随我冲杀啊。”
一声喊完,梅林达木丁就窜了出去,而身旁的几位将领也急忙招呼着自己的人马紧紧跟上。
因为蹄子上包着毡,千匹战马踩在草上发出闷闷的一片响,就在距离“阵地”还有三里不到时,那里却突然打响了一排枪。
啪、啪、啪、啪、啪……
这是守军“醒”了?
只是这枪声稀稀拉拉的,子弹更打得歪歪扭扭,好像有人影在“胸墙”后头来回乱窜。
梅林达木丁在马背上看得分明,这可不就是守军因被突袭而惊慌失措的表现嘛。
他“嗷嗷”怪叫着挥动马鞭,身后的千骑快速展开战线,先由走变跑、再由跑变冲,根本就不顾事先约定好的由车林多尔济在两翼策应的计划了。
不过进攻看起来很成功,阵地上锅灶掀翻了、火堆踢散了、马灯掉在地上烧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火,连周围的枪声也越来越乱,还有多条人影狼狈地翻过胸墙、连滚带爬往东南方向逃跑。
“哈哈哈哈……”
梅林达木丁在马上回头嚣张大笑。
“车林多尔济,这就是你口中的东北军?在我面前也不过跟妇孺差不多少。”
他甚至连这次来干什么都忘了,马鞭朝东南方向一指。
“山炮留给后面,都继续跟着我往前冲杀啊。”
这家伙够狠的,脑海中都浮现出将华军士兵头颅串成串带回给海山邀功的画面了。
也是什么将带什么兵,蠢货身边哪能留住聪明人?
梅林达木丁身边跟着的蒙古兵不但没觉得这命令有问题,反而爆发出更加张狂的喊叫声,这千骑竟越过阵地追击“溃兵”去了。
到了这会,车林多尔济的人马才赶到战场,见状一拍大腿、狠狠朝一旁吐了口痰。
“呸,这个蠢货。”
骂完他赶紧大声吩咐道。
“赶紧先去夺炮。”
随即前排一个“小台吉”就带人冲到了阵地上那整整齐齐的十六门“山炮”旁。
一个上了点岁数的蒙古兵跳下马,挥刀就劈向黑黝黝的“炮衣”,随即怪事发生,刀口砍进去三寸竟卡住了,老兵一愣拔出刀再劈,竟将炮管劈出了道白茬,还露出了里头黄白木心。
“假的!”
他惊恐地朝车林多尔济吼道。
“札萨克,这炮是木头做的”
“啊?坏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东南方向大后方的土坎底下、山炮阵地上,大片大片的伪装和炮衣被纷纷扯掉,八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四门配备了“榴霰弹”的克虏伯山炮被露了出来。
“马克沁”的水冷套筒里早已就灌满了河水,射手把脸颊贴在枪托上,拇指拨开了保险,准心指向了对面那片蜂拥而来的外蒙骑兵。
同时他还听见身后山炮阵地上传来了“炮兵总教官”韩麟春的吼声。
“一千八百米,引信二十,榴霰弹,放。”
“克虏伯”山炮猛地一退,炮轮随即在草地上碾出两道浅沟。
炮弹尖啸着攀升,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两秒后那道弧线突然绽开一团灰白色的烟,就像有人往天上泼了一盆铁砂。
定时引信在骑兵前锋的正上方炸开,弹体里数百颗铅丸失去束缚并借着炮弹原有动能,呈一个致命的倒锥形倾泻而下。
那一瞬间,冲锋的浪潮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前两排的二十几骑同时人立而起,而冲在最前面的梅林达木丁转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鲜血从皮袍的窟窿里喷射出来,周围也腾起了一片猩红血雾。
“引信十八,放。”
“引信十五,放。”
“引信十二,放。”
四门山炮随即进入速射节奏。
韩麟春用炮队镜死死咬住烟尘中的马群,每报出一个数字就意味着死亡向敌人推进了一百米。
“榴霰弹”在空中接连炸开,铅丸像铁雨一样清洗着地面,一匹接一匹的战马、一个接一个的骑兵被弹丸打穿。
但他们却不能停、不敢停,因为停下会死得更快。
当他们好不容易挣扎着推进到三百米时。
随着一声“打”字喊出声,重机枪阵地也开火了。
八挺“马克沁”以每秒六百发的速度疯狂喷吐着子弹,水筒套里的水渐渐升温至沸腾,白色的蒸汽从泄压阀里嗤嗤地喷出来,和枪口的硝烟混在一起将射手的脸一点点熏成黑色。
在这个距离上,弹道几乎是平的,一颗子弹穿透一个人,还能钻进后面第二匹马的肚子。人和马叠在一起倒下、尸体堆成了矮墙,后面的骑兵不得不跃过这堵墙,然后被下一道火鞭扫下来。
“引信瞬发!榴弹——放!”
最后一轮的炮弹被换了高爆弹触地即炸。
火球在尸墙后面腾起,冲击波把无头的马尸掀上了天空,蒙古骑兵散落的内脏犹如烂布条一样在枯草上摇晃。
tamд тaвтan mopnлho yy。
(蒙语: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