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希鹏趴在一道干沟里,下巴抵着沟沿的碱蓬,正在数着下头的外蒙士兵的数量呢,而马文渊和陈同轼则蹲在他的身后负责警戒工作。
这支外蒙军把隐蔽地点设在了“克鲁伦河”支流的一条干涸河床里,两岸生着半人高的芨芨草正好起到掩护作用。
一百多蒙古骑兵都猫在沟里,枪口对着东北方向,那里正是车林多尔济前去进攻的华军炮兵阵地,而他们的马匹则被聚集到了稍微靠西边点的位置,留了十来个人看管,每匹马的嘴还用“嚼子”勒紧后再罩上口罩,以尽量减少它们发出的噪音。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一百零九......
片刻后,郭希鹏小心翼翼地退回来低声说道。
“一百二十一人,大部分是马刀,有几十把老旧沙式步枪,也没有重武器。”
马文渊自豪地拍了下手中的“奉天式”步枪。
“嘿,听说就这也已算是外蒙军中的精锐了,我看看他们也就是人多点,但在咱们面前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
陈同轼自幼读书多、性子也更沉稳,见任务完成了便朝二位同学点了点头。
“先撤回去再说其他的,切记杜大人吩咐过,无论到什么时候都绝不可轻敌大意。”
郭希鹏和马文渊闻言自不再废话,如今的讲武堂中除了那几名留倭回来的教官外,谁不对杜玉霖心服、口服、外加佩服啊?就拿眼前的事说吧,人家只从战场局势就推断到此处可能会有小股外蒙伏兵,这不服高人可有罪啊。
三人提着枪开始缓缓后撤,等确定不会被发现后这才往东南快跑几里地,回到了“讲武堂学生军”大部队所在的位置。
就在此时,北面已经开打了。
草原的夜晚气温低,空气往下沉使得声音贴着地面走,闷雷似的“轰隆”炮声因为没有山挡树吸轻松能滚出几十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远处天空在打雷呢。
杜玉霖的“战略地图”中,代表外蒙骑兵的“兵牌”正越过“假”炮兵阵地冲向伏击点,可片刻后它便停滞不前了,其上方的数字则快速下降着,这说明己方的攻击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又过了几分钟,这支部队的数字就从上千降到了百余并开始朝西面快速地移动起来。
轻轻地攥了攥拳以宣泄心中的激动,他不担心会赢只怕杀得少,这些外蒙叛匪的精神已经改造不过来了,那最好的方法便是在物理里上彻底超度、真正做到一劳永逸,绝对不能浪费眼前这个好机会啊。
蒋百里就坐在不远处,别看他又是“士官学校”毕业生第一又是“讲武堂”校长的,但要说上阵杀敌那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这辈子里的头一遭啊,所以内心多多少少也难免有点精神紧绷。
看着杜玉霖那气定神闲、指挥若定的模样,他也忍不住由衷地感到佩服,毕竟在真正的战场上,主帅一句话就会决定千百人生死,那份压力可跟在办公室里几个人翘着腿、喝着茶地纸上谈兵有天壤之别呀。
针对眼前这局面,蒋百里也多次在脑中进行过战术推演,可他毕竟深受倭军军事教育的影响,所能想到的解题思路无非就是依靠武器水平、士兵素质进行面对面对攻而已,哪会费劲巴拉地策划像今晚这样的围歼作战啊?
但若仔细推敲,他又不得不承认杜玉霖的战术确实是能最大消耗外蒙军队的好选择,试想将十六门大炮摆开后正面强攻,敌方很可能在一个扛不住后做鸟兽散,然后再去追击逃兵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草原上打仗可是最拖不起的,一旦入了冬武器再先进也得立即退兵,唯有这般诱敌深入再一举歼灭之才是最高效的。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伤感,本以为自己在倭国学到了最先进的军事知识,可到了战场上才发现它未必真得管用,反倒是人家“土匪”出身的杜玉霖更懂该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啊。
杜玉霖直到看见马占山带领第一标开始进攻后,他才将“战略地图”切换到“态势感知图”上瞅了眼,然后就凑到蒋百里跟前。
“郭希鹏他们几个也该回来了,要是前面确有伏兵就轮到咱们上了,这可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啊,学生们借此会明白真正杀敌可跟在校园里打靶完全不同。”
说到杀人就连蒋百里的心都一哆嗦,他也没真正开枪打过活人啊,但毕竟是“讲武堂”的校长,所以还是尽量表现出了淡定的态度。
“杜大人说得是,好士兵都是子弹喂出来的,而最好的锻炼方式莫过于实战啊。”
刚说完,郭希鹏、马文渊和陈同轼三人就“呼哧带喘”地跑回来了。
蒋百里不满意地一皱眉。
“平日就让你们重视体能训练,怎么样?到了用的时候就立马露馅了吧,等回去了每天多跑十圈。”
“是。”
三人哪敢顶嘴啊,敬了个军礼后由郭希鹏开始汇报起情况来。
“报告,果然如杜大人所料,前方三里的一处干涸河道内确有外蒙骑兵隐藏,人数为一百二十一人,武器方面马刀偏多,只有少数人有老旧的步枪,至于重武器就更不可能有了。”
蒋百里点点头,目光随即看向杜玉霖。
这些情况杜玉霖大部分都知道,虽说武器装备、士兵素质无法在“战略地图”中直接显示,但也能从那土灰色的低级“兵牌”上判断出这肯定是支装备落后、缺乏锻炼的队伍。
目前“战略地图”中所显示出来的外蒙军中,就是最精锐的部队“兵牌”也不只是铜色,而它还在刚刚的冲锋中被全歼了。
除此之外就是那支跟来沙国军队了,它的“兵牌”为银色,算是此战中杜玉霖唯一需要警惕的敌人,至于其他的统统都是“垃圾”。
其实哪怕在整个华国范围内,除“杜家军”之外还拥有金色“兵牌”的部队用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要再找就得算倭军驻扎在“关东州”的陆军师团了,因此杜玉霖狂还是有本钱的。
在听完郭希鹏的汇报后,杜玉霖先是摆出“竟真被我猜中了”的表情,然后又很“谦虚”地问蒋百里道。
“百里兄,你看接下来这场战斗该如何打呢?”
杜玉霖这自然是有意而为的,好的领袖得学会培养人才行,要事事都去跟下属争功,往小了说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往大了讲甚至招致怨恨都不是没可能的,所以才将这个锻炼的机会留给了蒋百里,他希望对方将来能在自己手中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帅才,而非永远顶着教育家、参谋顾问的头衔啊。
毕竟也是倭“士官学校”毕业的优等生,尽管是第一次实战蒋百里也并没显出怯场,同时他也明白眼前这可是个大考验,度过去了就可能收获到杜大人和“讲武堂”学员们的双重认可啊,就算将来进入部队也是分底气。
只琢磨了十几秒,他便打定了主意。
“虽说我方人数不占优,但在武器装备、士兵素质上却是碾压级别的,且咱们还是有心打无心,这仗取得大胜问题不大。”
随后他将双手做出了个“抱拢”姿势。
“我建议采取包抄围攻战术,左翼、右翼各二十人,正面留十三人,以枪响为号从三面同时对蒙军进行围剿。”
杜玉霖抿着嘴,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带十二个同学在正面吸引火力,百里兄、郭希鹏你们各带二十人去两翼,我这边一开枪你们就狠狠地打,身上带的手榴弹别舍不得用,都给我招呼下去,力求达到最大杀伤敌军的目的。”
蒋百里闻言却对杜玉霖的安危感到了担心。
“正面还是太危险了,要不我带人......”
杜玉霖却豪迈大笑、摆手制止了对方。
“死在我手里的人可比在场诸位加起来都多得多,打仗这件事就不劳新手们替我担心了。”
蒋百里与身边几位同学尴尬一笑,可不是嘛,他们这群雏儿还好意思操心人家呢?把自己该做的事先做好再说吧。
杜玉霖见差不多了,于是把大手一挥。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