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马占山等人走出指挥所,杜玉霖则打开了“战略地图”进一步观察起敌我态势来。
其实这次战役的胜负从来都不在他所考虑的范围内,以当前“蒙边混成协”和“执法队”的战斗力,别说对面的主力是由牧民组成的外蒙部队,就是等数量的沙军来了也一样是不会落下风的。
而让杜玉霖一直陷入深度思考的,是如何能“毕其功于一役”地打碎外蒙宵小的狗骨头,让他们至少在较长的时间内都不敢再有作乱之心,并在未来几年逐渐将车臣汗东部打造成一块完全受自己控制的“根据地”,这样在与倭军开战后便会让己方拥有更为广阔的作战纵深。
“战略地图”上,海山的大军就趴在克鲁伦河的西北方向,在其东北边缘正有一支人马在集结,那应该就是今晚将要对“炮兵”阵地展开突袭的部队了。
杜玉霖撇了撇嘴,狗在该吃屎的时候总归会忍不住吃的,熙洽能在前世勾结倭人断送了整个东三省,在当下自然也就会为了自己的小命把自己给卖了啊。
那份“兵力部署图”当然是他故意让熙洽看到的,在整个谋划中,把他送给蒙军是一,离间海山与和硕亲王的关系是二,利用他看到的假图诱敌出击陷入圈套才是三啊,值得高兴的是在这些环节中竟然都没出大问题。
而接下来,杜玉霖就要走出第四步了。
“庆余。”
一直站在后面没吱声的安庆余上前一步。
“在。”
杜玉霖将手指向桌面地图上一个叫“沙喇沙尔图”的地方,正位于敌军连营的后侧。
“让你的人带足压缩军粮,后天太阳升起前务必穿插到这里,如果我预料得不差,今晚行动重创盟军后海山定会恼羞成怒展开全面进攻,到时候就让他屁股开花吧。”
安庆余认真听完,然后朝西北那一点。
“大人,要不要把我的部队分成两路,这样形成钳形攻势不是能更好的围歼蒙军么?”
杜玉霖却一摆手。
“钳子当然是要得的,只不过你的部队负责南面,至于北面我也早有安排。”
见安庆余满脸不解,他也就不故弄玄虚了。
“早在四天前,邱天明就已经带着他的骑兵标从满洲里潜入外蒙了,现在应该沿着鄂嫩河到达了中末次旗领地内,若一切顺利是能赶得上后天的总攻的。”
Σ(⊙▽⊙啊……
安庆余下意识地看了杜玉霖好几眼,虽也已经跟他都这么久了,但仍是看不透这位大人的上限在哪?本以为这次万人级的大仗可能会是个考验,没想到人家处理起来还是这么游刃有余,一步步走得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这可能就是实力的差距吧。
杜玉霖显然没有在意这个反应,他又在“战略地图”上确定了一下邱天明位置后,才朝安庆余点点头。
“那你准备准备就出发吧,路上尽量保持在克鲁河南岸五里外行军,这样才能避开蒙军的游哨。”
安庆余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
“大人放心,咱们后天见。”
在杜玉霖点头后,他便大步朝外面走去,迎面正好撞上进来的蒋百里,二人只是点头示个意也就擦肩而过。
跟蒋百里同来的还有三个人,正是被称作“东北讲武堂三杰”的郭希鹏、陈同轼和马文渊了。
没等杜玉霖说话,蒋百里便故作不满地“质问”道。
“杜大人,有作战任务也不带上咱们,这可有点不够意思呦。”
东北讲武堂的师生们一路都跟着来的,驻扎的营地就在指挥部东面不远的地方。
本来以为又是个“无聊”的夜晚,但却被郭希鹏发现了些端倪,他闲着没事就到处溜达,结果就发现“东北军”正在大肆调动着,不用说就是有大行动啊。
于是他回去先找到了马文渊和陈同轼,几人一商量就跑到了蒋百里那里把事儿说了一遍。
其实这么大折腾蒋百里哪能丝毫不知道啊?只是觉得既然杜大人没通知就不要过问,毕竟自己的职责现在还是带学生,如真有需要他出谋划策的人家就会开口了,冒然过去问显得没深沉嘛。
可他也架不住郭希鹏几人的软磨硬泡啊,想想也是,来一次要是什么大规模作战都没参与也亏了点,谁知道下次打仗要等到啥时候啊?就这样才跟过来的。
杜玉霖一见这情形就笑了,他不是故意不说,而是知道双方离这么近说不说对方都会知道,让学生们主动请缨比自己下指示更有意义。
于是便把几人叫到桌前,简要把自己的作战安排讲了一遍。
听完这一席话后,三个小年轻个个兴奋不已,蒋百里却是皱眉指着“埋伏”地点。
“杜大人是如何知道蒙军会进攻此处的呢?”
杜玉霖对此问自是早有准备。
“啊,外蒙军中其实是有咱们人的,左翼中旗和硕亲王桑都布乃是纳木济勒的妹婿,是他的人引诱游哨发现咱们假阵地的,也是经过几次拉扯才让对方咬钩的。”
“原来如此。”
蒋百里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杜玉霖的政治手腕又高看了几眼,这足以证明此人并非只会打仗,利用各方势力间矛盾的能力那也是一流的啊。
郭希鹏在后面使劲捅了陈同轼腰眼一下,他现在虽还不知道这位陈同学到底有什么势力,但从杜玉霖之前对他的态度看也猜到这背景肯定是很硬,他开口说话杜大人肯定不会怪罪的。
陈同轼被捅得一皱眉,但也还是轻轻上前了一步。
“杜大人,这……这次任务可否也算上咱们啊?”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了,就连蒋百里都担心杜玉霖会不高兴,毕竟军前无儿戏,战场可不是哄小孩开心的地方。
可叫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杜玉霖听罢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其实我也正想派人去请你们呢,能来主动请缨就更能看出各位想为国出力的热情,这实在是让人欣慰啊。”
一听这话几个年轻人就看了彼此一眼,激动之情是溢于言表。
郭希鹏这也来了胆子了,“嘿嘿”一笑道。
“杜大人放心,没啥也不能没热情啊,就把咱们往前线一放,要谁有半点退缩您直接枪毙了他。”
蒋百里毕竟要老练些,故作“不快”地瞪了学生一眼。
“放肆,怎么安排听杜大人的,哪有你们来指派的份儿?”
郭希鹏一噘嘴不敢再废话,退到了马文渊的身后,这小子八成也不是个白给的主儿啊。
杜玉霖却爽朗大笑,然后从一旁椅子上拿起了外套和皮带。
“那咱这就走吧。”
这倒把对面几人给干懵了,蒋百里凑近低声问道。
“不……不叫上卫队?”
杜玉霖却大手一摆。
“讲武堂不是来了五十多人嘛,那就够了,也不到最前头去,咱们就在蒙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一猫,运气好也许还能钓上条大鱼哪。”
说完他便大步往外走去,蒋百里他们也只能跟上去了。
帐外面,就听蒋百里又问道。
“对了,大人,这几天可看见熙洽几位教官了?到这边还没见到他们呢。”
“熙洽?我不知道啊,他说要跟着马占山看看骑兵作战我才让他跟过来的,怎么他还没归队?”
“没有啊。”
“这就怪事了啊,不过也别担心,等明天行动结束我亲自去问马协统,那可是个人才出事就坏了。”
“可不是嘛,那先谢过杜大人了。”
谈话声渐远,他们已朝着讲武堂学员的营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