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争轻笑了一声:“不需要学心理学,只要你观察得足够仔细,他们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都在告诉你他们的弱点。”
“是吗?”林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突然弯下腰,凑到谢无争耳边,“那我呢?我的弱点是什么?”
“你的弱点......”谢无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太容易被激怒,太容易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林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
林锋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了谢无争的腿上。
“你干嘛!”林锋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谢无争的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腰。
老刘还在前面收拾电脑,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抱着电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谢无争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林锋,眼底的笑意不再掩饰,彻底漫延开来。
“还有......”谢无争凑近林锋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太容易脸红。”
林锋的耳根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蔓延到了脖颈。
“放开。”林锋挣扎了一下,“在会议室呢,疯了吗。”
“没人了。”谢无争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一些,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而且,是你先撩我的。”
“我那是......”林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他刚才凑那么近,确实存了点撩拨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谢无争的反击来得这么直接。
谢无争没有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他微微仰起头捕捉到了林锋的嘴唇。
林锋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伸出手,揪住了谢无争卫衣的领口,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撬开牙关,纠缠在一起。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
次日,酒店走廊铺着厚重的吸音地毯,但急促的脚步声依然穿透了门板。
“叩叩叩。”
指关节敲击木门的声音连续不断。
“六点了!都起来!今天出外景!”小张的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随后脚步声远去,接着是隔壁房间传来的砸门声,“东明!别睡了!起来!”
谢无争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遮光窗帘将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轻微的运转声。
左臂传来阵阵酸麻。
林锋整个人侧趴着,脑袋压在谢无争的左肩上,一条腿横跨过谢无争的腰际。
谢无争右手推了推林锋的肩膀。
林锋的眉头瞬间拧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烦躁的闷哼,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脸往谢无争颈窝里埋进去。
门外的敲门声在走廊尽头回荡。
谢无争抽出右手,掀开被子一角,冷空气顺着缝隙灌进来。
林锋打了个哆嗦,终于松开了手,翻个身背对着外面,扯过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了起来。
谢无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双脚踩进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明亮的灯光刺入眼睛。
小张手里拿着一叠行程单,额头上冒着细汗,正站在东明门前疯狂砸门。
听到这边的动静,小张转过头:“赶紧洗漱。七点半大堂集合,八点准时发车。今天去郊区的废弃钢厂拍宣传片,路远,不能耽搁。”
“知道了。”谢无争点头。
小张继续砸东明的门:“东明!再不起来扣工资了!”
谢无争关上门,转身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刷着手背,他捧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大脑瞬间清醒。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白色的洗手池里。
擦干脸,他走回床边,伸手扯住被子边缘,用力往下拉。
林锋的脸露出来,眼睛闭得死紧,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起。”谢无争拍拍他的脸颊。
“滚。”林锋声音含糊,伸手去抓被子。
谢无争没松手,直接连人带被子一起拽了起来。
林锋被迫坐直身体,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谢无争。
“六点十五。”谢无争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他手里,“去刷牙。”
林锋盯着手里的牙刷看了两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电动牙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谢无争换上黑色的队服长裤,套上连帽卫衣,把冲锋衣外套搭在椅背上。
十分钟后,林锋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他拿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啧。”林锋用力扯了两下。
谢无争走过去,捏住拉链头,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顺畅地拉到顶。
“走。”谢无争拿起两个人的外设包。
酒店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YS的队员们占据了一张长桌。
东明面前放着一盘生菜和两片全麦面包,他拿着叉子在盘子里乱戳。
“大清早吃草,我感觉我马上就要长出羊角了。”东明嚼着生菜,一脸痛苦。
卫星喝了一口黑咖啡,眉头都没皱一下:“吃草总比去操场跑圈强。”
韩游低头对付着盘子里的水煮蛋,剥壳的动作极其缓慢。
谢无争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把其中一个放在林锋面前。
盘子里是几片煎培根、两块烤面包和一杯热牛奶。
林锋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叉子戳起一块培根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多吃点。”谢无争在旁边坐下,“外景地中午可能只有盒饭。”
林锋没说话,把牛奶喝了一半。
七点半。
王勇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计数器:“都吃完了?拿上东西,大堂集合。”
众人站起身,推开餐厅玻璃门,走出酒店,大家排队上车。
车厢里光线昏暗。
林锋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拉起卫衣的帽子盖住头,双臂抱在胸前。
谢无争在他旁边落座,把外设包放在脚边。
车门关闭,大巴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林锋的身体往旁边倒,脑袋磕在谢无争的肩膀上,他没有躲开,顺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谢无争身体往后靠,让肩膀的肌肉放松,给林锋提供一个稳固的支撑。
窗外的建筑不断后退,从繁华的市区逐渐过渡到郊区。
一个半小时后。
大巴车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停下。
气刹声响起,车身微微摇晃。
“到了,下车。”王勇站起身。
谢无争轻轻推了推林锋的肩膀。
林锋睁开眼,眼底的困倦还未完全散去,他直起身,拉下帽子,跟着谢无争走下车。
冷风夹杂着铁锈味灌入鼻腔。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废弃钢铁厂。
高耸的烟囱直插云霄,表面布满红褐色的铁锈。粗大的管道纵横交错,厂房的玻璃窗大多已经破碎,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几辆转播车和设备车停在空地上,工作人员搬运着灯光架和摄像机,来回穿梭。
“阿嚏!”东明走在最前面,猛地打了个喷嚏,用力揉了揉鼻子,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这什么鬼地方,比咱们基地的地下室还阴冷。官方是不是经费不够了,找个废品收购站来拍宣传片?”
“闭嘴。”王勇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东明的后脑勺上,“这叫工业废土风,符合总决赛的肃杀基调。你懂个屁的艺术。”
东明不敢再吱声,只能把手更深地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原地跺了两下脚。
一行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满是碎石的空地,走进了其中一间相对完好的厂房。
厂房内部的空间极其开阔,几台布满灰尘的冲压机床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几组强光探照灯已经被架设完毕。
角落里搭着几个简易的帆布帐篷,那是临时的化妆间和更衣室。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外国导演正拿着一卷分镜图,跟旁边的翻译激烈地比划着什么。
看到YS的队员进来,导演立刻停止了交谈,大步走上前来。
翻译赶紧跟上,快速地用中文转述:“导演说,欢迎你们。这次决赛宣传片的主题是重铸与毁灭。”
王勇点了点头,上前与导演握手寒暄。
“先去化妆换衣服。”小张手里拿着行程单,开始赶人,“抓紧时间,今天光线不好,可能要拍到很晚。”
化完妆,换上官方特制的决赛战袍,一件融合了机能风和废土元素的黑色风衣,上面布满了做旧的金属搭扣和磨损的痕迹。
谢无争将风衣的拉链拉到胸口,理了理领子。
这件衣服的材质偏硬,穿在身上有一定的重量感。
“第一组,单人镜头。东明先上。”导演通过大喇叭喊道。
东明搓着手走出帐篷,走到强光探照灯下。
导演要求他站在一个废弃的油桶旁,手里拿着一把极具金属质感的道具枪,眼神要狠,要表现出那种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杀气。
东明深吸一口气,努力瞪大眼睛。
“cut!”导演用英语大喊,翻译赶紧跟上,“导演说,你的表情太用力了,看起来不像杀手,像......便秘。”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东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放下道具枪,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我平时不长这样啊,这灯太晃眼了,我睁不开。”
“再来一次。放松面部肌肉,用眼神去杀人,不是用牙齿。”导演耐着性子指导。
连续NG了五六次,东明才勉强过关,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接下来是韩游。
韩游抱着一把沉重的狙击枪道具,站在一个生锈的铁架子上。
“眼神太空洞了!”导演挥舞着手臂,“你是狙击手!你的眼睛就是鹰眼!你要聚焦!聚焦在镜头上!”
韩游努力盯着镜头,但眼神依然像是一潭死水。
“他平时瞄准的时候不看人,看数据。”卫星在旁边凉凉地吐槽。
折腾了半个小时,韩游的单人镜头才算勉强拍完。
轮到卫星,他冷着一张脸走上去,随手拿起一把冲锋枪道具,往肩膀上一扛,眼神冷漠地扫过镜头。
“perfect!”导演大喊一声,竟然一遍就过了。
“这看脸的世界。”东明在旁边愤愤不平地咬牙。
“Abyss,准备。”
林锋从椅子上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上面,只穿着那件黑色的机能风衣,迈开长腿走向拍摄区。
谢无争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
导演给林锋安排的场景是一座巨大的废弃高炉前。
高炉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焦痕,背景是几根错乱的钢筋。
一台巨大的工业风扇在镜头外轰鸣,吹起地上的灰尘和林锋风衣的下摆。
林锋没有拿任何道具武器。
导演通过翻译说:“我需要你展现出一种统治力。”
林锋站在风口,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扬起下巴,桃花眼半眯着,眼神里没有刻意伪装的凶狠,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桀骜和冷漠。
谢无争站在摄像机后方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镜头前的林锋。
“beautiful!”导演兴奋地拍着手,“太棒了!保持这个状态!摄影机推进,给他一个面部特写!”
镜头缓缓拉近,定格在林锋的眼睛上。
“mirror,该你了。”小张在旁边提醒。
谢无争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走向拍摄区。
林锋正好走下来,两人在光影交界处擦肩而过。
“别紧张。”林锋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尽量。”谢无争回应,迈步走入聚光灯下。
导演给谢无争的定位是“队伍的大脑”。
场景被安排在一面布满弹孔和裂痕的混凝土墙前。
一半的身体处于强光下,另一半则隐没在深沉的阴影中。
“我需要你展现出深沉、算计的感觉。”导演比划着,“眼神不要太有攻击性,要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
谢无争按照要求站定,他微微低头,视线从下向上抬起,看着镜头。
导演在监视器后看了足足十秒钟,没有喊停,也没有指导。
直到谢无争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导演才如梦初醒般地大喊:“cut!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不过....你跟Abyss长得...也太像了吧...”
单人镜头拍摄完毕,时间已经接近中午。